第七章 再会

第七章 再会

“人家吵嘴你也觉得幸福?”

“你说呢?”宁月妩将问题还给他,“生气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在生闷气,而是有人陪你拌嘴,就那样吵着吵着,一直陪着你,也不嫌烦,这难道不幸福?”

一席话让席修辰陷入沉思。有人陪你吵嘴,而不是落入遥遥无期的冷战之中,也是一种幸福。

宁月妩笑着:“你还不懂,等你以后恋爱你就懂了。”

“搞得你像是恋爱了一样。”席修辰不信。

宁月妩拿着汤勺,碰着瓷碗的边儿,叩出清脆的声音:“我倒是没有,但有的事却看得明白些,不过有些事情也是要亲身经历才能知道的。”说完,宁月妩放下餐具,“席修辰,我吃不下了。”

那是宁月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名字竟如此好听。

宁月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说出来甜软得像是糖水汤圆一样,甜而不腻,让人只想再多听一遍。最初的印象,她是一个温婉的人,温静有礼;慢慢了解她才知道,其实她还是可爱的,那种可爱是一种傻傻的可爱,但是具体要说哪里傻,也说不上来。

一排刘海下,她娇波流转的双眼凝睇着自己,樱桃小嘴嘟起来,仿佛是有所请求一样。

席修辰往她的碗里一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碗里还剩着一大半的面条。

宁月妩小心看着席修辰,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军训的时候教官要求绝对不能剩下一点东西,都要全部吃完,如果被发现有剩,就会有无情的惩罚,以至于她在军训的时候天天都吃撑。

“不行,吃完,怎么能剩下东西呢!”他直接拒绝,下命令道,“给我吃完!”

是不是当兵的有这个通病,要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的!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这里也没有小碗的可以选择,她根本不清楚一碗分量有这么多啊!

于是她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席修辰,小声说道:“席修辰,我真的吃不下了,肚子好撑,真的。”

席修辰最见不得别人对他撒娇,只要别人对他撒娇,不过几分钟,他就会心软。

“行。”席修辰直接把那碗面拿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挑起面条吃起来。

宁月妩看得呆呆的。这碗是自己吃过的面,席修辰这样子,是不是就等于……间接亲吻?这样子可以吗?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着,她克制住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面会不会凉了?”

席修辰快速地吃着,抬眸看了眼月妩:“不会,还温着。”

席修辰吃饭的风格还带着部队那种雷厉风行,一番风卷残云,已经把半碗面吃得见底,速度之快再次让宁月妩见证了何谓军人。

“这就吃完了?”宁月妩愣愣的。

席修辰放下筷子,搁在大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舌头把汤汁舔了干净:“怎么看着我吃?不会看着我吃又饿了吧?”

“没……只是有点惊讶你的速度,吃得太快了。”宁月妩讷讷道。“这叫速战速决,当兵的就是讲速度。”他骄傲地扬起头,“没什么特别的。”

宁月妩抽出一张纸巾给席修辰:“擦擦吧,别用舌头舔,像只小狗一样,还舔不干净呢。”

席修辰只是嘿嘿一笑,接过纸巾:“等我下。”

宁月妩见他走向收银台,拉住他的衣袖,迷彩服拉起来粗粗糙糙的,并不是很柔滑,这大概也是迷彩耐磨的原因吧。她说:“不用了,我已经付了。”

“什么?什么时候?”

宁月妩浅浅道:“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

“这怎么行?!”

宁月妩笑:“下次你请我就好了。”

下次?还会有下次吗?席修辰执拗不过她,只好听她的,送她回酒店。

外面不吹风的时候还好,吹风的时候就会有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无孔不入地钻入衣服中。宁月妩拢了拢外套,牙齿有点打战:“好冷。”

“还好啦。”席修辰脚步轻稳地落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这还是在下雪之后,下雪前才是真正的冷,下雪后不会那么冷了。而且,”席修辰晃了晃身体,“下雪了就不用出操了,可以睡晚点。”

橘黄色的路灯在暗夜里发出光晕,照在莹白的积雪上,映出清辉一片。本来宁月妩想要打车回去,结果大街上无比安静,偶尔经过的车也是私家车,只好让他送自己回去,而他也说正好顺路。

脚尖传来冰凉的感觉,一丝一丝的,宁月妩用脚尖勾起一点,而后踢向空中,乐此不疲。

“没玩过雪?”

“见都没见过呢,更别说玩了。”橘红的灯影下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还可看清上面的小绒毛,就像是熟透的红桃,甜美可人。

席修辰原本只是无意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眼。她玩雪的时候无拘无束,若一只小鸭子张罗着翅膀在雪地里扑腾,后来看到席修辰正看着自己,索性用双手砸到席修辰的身上。

“傻妞,做什么呢!敢往你哥身上砸雪!”席修辰佯怒,顺手捞起一把雪,作势就要往宁月妩身上扔过去,“看我不报仇雪恨!”

宁月妩身子一转躲到一棵大树背后,朝他吐了吐舌头:“席修辰,你扔过来啊,我看你砸得中吗!”

看到宁月妩躲好了,他才瞅准了角度往大树扔过去。

果然准确无误地砸到了大树上,雪球崩裂开,雪花如羽毛般,洋洋洒洒地纷纷落下,绝美缤纷。

宁月妩躲在树背后,自然安然无恙,就在下一刻,一双大手突然捂住她的口,猛然将她掼在地上。

她被陡然出现的危险吓得愣住,下一刻就发出惊呼,但是那只粗糙的手捂在她嘴上,所有的呼喊都被堵在喉头,化作渺不可闻的幽咽。

冰凉的地面传来无尽的寒意,她仰头望去,瞳孔微缩,幽冷的月光照在歹徒的脸上。宁月妩看清了,那人眉目甚是清朗,不像是寻常的为非作歹之人,可眼中的凶光还是看得人心底发寒。

她摇着头,示意歹徒不要这样。旋即,席修辰拔腿就向她冲过去。

歹徒紧咬着下唇,鹰隼般的目光闪过狠戾之色,从口袋中摸出一把细长的刀子,放在嘴前吹了吹。光影下,锋利的刀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让人汗毛倒竖。

“不要过来,交出钱财。”歹徒冷冷吐出几个字。

席修辰不得不停下脚步,焦灼地向宁月妩望去。

歹徒握住刀柄的手法极为特别,是一种内向全握的手法,宁月妩一眼就看出那是拼刺刀的握法,一旦下狠手,她势必毙命。

当初军训的时候,教官就是教她们这样握刀,动作讲究快准狠。宁月妩仔细看着歹徒的左手,发现他的手指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握紧刀锋的手背浮起青筋,手指隐约在颤抖。

他在紧张,至少内心不似外表那样平静。

宁月妩对席修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少安毋躁。

宁月妩支支吾吾道:“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证件麻烦留下,因为里面有教师资格证和身份证,我不是本地人。”她尽量保持平静,让说出的话语颤抖的频率低一点。

随即,歹徒的手松了一半,问:“说清楚点,你说了什么!”为了防止宁月妩逃跑,他将刀锋横在了月妩的脖颈上。如冰的寒意传来,如一条刚从冰窖中冬眠而出的小蛇悄然爬上脖子,不知哪一刻,就会一咬出血。

电光火石间,宁月妩神思飞快地运转着,她垂下眼帘,如玉的脸蛋被垂下的发丝遮掩,原本整齐顺滑的青丝被歹徒弄得凌乱。

“大哥救我,大哥救我!那个臭当兵的想对我不轨,好吃好喝的骗我,我不从就要追我!”内心的恐惧使她此刻骤然爆发,如珠的泪水不住地滚落,话音颤颤巍巍。

她的泪水陡然滚落,滴在歹徒的手背上,无比火辣。歹徒猛然抽手,随即发觉不对,立刻将月妩按在树上:“别以为你跟我耍花招就有用!”

歹徒冰刃般的目光直逼月妩,她借着垂下的发丝的遮掩,才敢与之对视。她从未如此紧张过,也从未料到会遇见歹徒,而且是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歹徒竟然如此堂而皇之。

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她决计不会这样铤而走险。

“当兵的一个个如狼似虎,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抓走吗?对,你们都是坏人,你们一拍即合!这样最好!”宁月妩说着说着,最后低哑地讽笑,“他是久在部队之中,如狼似虎,而你,图财抢劫,我只想问,为何你们都选中了我?我不过是一个外地的人……”说到最后,她垂下头。

“不是!”歹徒歇斯底里地呼喊,“谁说当兵的都是坏人?不是!”说完,他扔下手里的刀,睥睨着宁月妩,“当兵的都是好男儿!”字字掷地有声。

宁月妩不答,把手提包朝他扔过去,歹徒双手牢牢接过,马上想要打开,旋即潜藏在歹徒背后的席修辰一个手刀将歹徒弄晕在地。

“下手会不会太重了点?”宁月妩有些担心,伸手探了探歹徒的鼻尖,还好,还有温热的气息进出。

席修辰极为不屑:“这种人就不该可怜他,做这种事情,活该!还拿出刀子,万一他发狠了,你岂不是糟了?”说着,还用脚踢了踢歹徒。

宁月妩掰开歹徒的手指,取过自己的手提包,叹道:“算了吧,人人都有难处,谁没事做会去当贼匪寻刺激啊?”

“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南方的吧。”

宁月妩摇首:“我不知道,让我听我只能分辨出是不是北方人,其他的全都听不出来。”说完,从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压在他的手上,而后弯腰把那把被歹徒扔掉的刀子扔进垃圾箱内。

“怎么?”席修辰蹙眉。

宁月妩轻叹:“帮他一下吧,如果真的是谋财害命,怎么可能会单枪匹马地出来,没有团伙接应?刚刚我们太鲁莽了,没有看看有没有同伙就贸然下手,还好他只是一个人。”

“那就不报警?”席修辰问。

“那么晚了你去做笔录啊?”宁月妩反问。说心里话,她看不出那个人是一个坏人。他怎样变成坏人的?而且,他握刀的方法很特别,像是在军队受训过。

席修辰仍是蹙眉,低头看着昏迷的男子。男子身手不在自己之下,明显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一招一式都很凌厉,不可能不察觉自己已经在他的身后。

“那我赶紧送你回去吧。”席修辰看了看男子,“早知道就不和你闹了,闹出这种事情来。”

“走了啦,好晚了。”宁月妩拉了拉他袖子。

两人渐行渐远,迷迷糊糊的身影最终消融在无尽的夜色之中。

灯光下,那人陡然张开双目,锐利的目光从他的鹰目中射出。他手指摩挲着那张红色的钞票,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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