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过庭兰》

第八章 《风过庭兰》

在我静谧的小庭院中,有两株神奇的白玉兰。不知哪一天,哪一夜悄悄地开放。一树春华,满园芬芳。

春天的某一天,下班后,当我走进我的小院儿,你闯入我的眼帘,吸住了我的视线,给我以莫大的惊喜。我被你深深吸引,款款向你走去,在你身边驻足、品位,深情向你凝望,投去欣赏的目光。在万花丛中,你亭亭玉立,鹤立鸡群。枝干纤纤细细、高高婷婷,比其它各种花树高出一截。那一瓣瓣儿莲花似的花瓣,洁白如雪,洁白如玉,淡雅素朴,既不绚丽,也不多彩,但却一尘不染,超凡脱俗。

你是如此可人,如此高洁,高贵之气,咄咄逼人,吸引了我的心。你散发的阵阵清香,沁入浸润我的心房,弥漫了我的身心,我为你动情,为你沉醉,为你倾倒,为你心旌摇荡,为你留连、留连。为你痴迷、沉醉。

啊,白玉兰,在这幽雅的小院,我已住三年。怎么从来没注意到你是如此高洁、凝重、明亮、楚楚动人。那带着露水散发清香的玉兰花,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无比灼人,让人爱怜不尽;如此“高洁白如雪”,净化人的心灵。其它百花争奇斗艳,怎能与你的高洁相媲美。大院深处,寂寞幽香的白兰花吗?不,今日的这朵我从来没有见过,却又能感觉它就在身边。

我仔细端详你,才发现,你的美没有绿叶衬托。都说花好全靠绿叶扶持。所有花朵都有绿叶衬托,都是先长绿叶,然后才满树开放。惟有你孤独地开放,却一点不显单薄、赢弱。没有绿叶,你照样开的皎洁、饱满,不可遏止地绽放。你高高地扬起头,在风中飘扬,在风中沐雨经霜,怡然自得、泰然自若。你是那样高贵、圣洁,不拥挤、不喧闹,文文静静地开放。你在孤独中绽放着美丽。我理解你,那是一种孤独之美。你与你的灵魂对话,每一次对话,都使你的灵魂得到净化与升华。

这使我想到一些独立自恃的单身女性。虽然她们暂时没有另一半,似乎孤独寂寞,然而,她们特立独行,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生活充实、丰富多彩,她们一点不比那些有家的女子过的逊色。就像这独自开放,无绿叶衬托、圣洁无暇的白玉兰,散发着“试比群芳真皎洁”的无穷魅力。

月光如水的夜晚,我在洒满银灰的小院里漫步,你在月光下,像一个亭亭玉立的白衣少女,又好像一首如泣如诉的小夜曲,诉说爱的忧伤。无意间低头,我发现你那雪白美丽的花瓣凋落了一地,一瓣一瓣让我心疼。我真为你怜惜。为什么在你绽放最美容颜时却悄悄凋谢?

清晨来到小院,又走到你身旁,我欣喜地发现在那美丽花瓣凋谢的地方,一片片绿叶在枝头上绽放,露出笑颜。那叶子翠绿翠绿的,好不可爱。啊,我恍然大悟,我一下子就理解了白玉兰,为什么在月光下悄悄地飘落,痛苦地又是欣然地离去。这就是你的神奇,花落之后方绽放新绿。这就是你的高贵品格,你的神奇,你的独树一帜。

万事万物谁不期盼青春永驻,生命永久。当年秦始皇为了长生不老,天南海北寻找仙草。那些要修炼成仙的人,不也是煞费苦心。这十足的黄梁梦,源于我们对美好的期盼和对生命的留恋。霁月难逢,彩云易散,无常总使人伤感。那些绝代佳人,没有一个不香消玉损,即使美丽清纯无比的奥戴丽·赫本,一样无法拒绝风霜染白发;天使秀兰·邓波儿也要无可奈何走过青春的芳草地。生命中无法实现的拒绝,一个美丽的无法实现。

然而,兰,你却是与众不同。你深知,没有你的凋落,就没有新绿的诞生。你主动地离去,在你最美的时刻,决不是无可奈何。那是一种牺牲的爱!无私的爱!你勇敢地离去正是为了绿叶的新生,你的可贵精神让人赞叹,令人讴歌,你的美丽虽然是短暂的,一个美丽的遗憾,你的芬芳却是永存的。

兰,你是善良的化身。孔子曾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屈原爱兰,更是爱到骨子里。他因为寄情幽兰,而久久徘徊于兰花前“结幽兰而延广”。当他伤心落泪时,竟用兰花来揩干眼泪——“揽茹惠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屈原爱兰爱到把自己当成兰,并保持着兰花的美德,“芬至今犹未沫。”人间一片污浊,只能于兰花间见着世间的清象。

兰,你是傲骨气节的化身。你不像其他花那样艳丽、娇美,争芳斗艳,悦人眼目。素洁的花朵,单一的颜色,既不灿烂也不绚丽,孤独地开放。

兰叶春葳蕤,

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

自尔为佳节。

曾经开过,就自己是自己的佳节,不争宠,不献媚。你没有鉴赏力,就不需要你的欣赏,更不需要你的攀折;就算你是美人,我也并不期待。独享孤独,兰香暗送;即使没有知音,也自发芬芳;即使被人踩,也要给那些人留下一脚芬芳。只有遇到知音,才有人欣赏。只有读懂她,才能享受她的美,认识她的宝贵价值。

200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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