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残缺而美好的记忆

1

我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左右,头上的纱布可以拆掉了,而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美少年伺候的生活也将告一段落。毕竟我还是一个学生,必须回到学校生活中去。虽然爸爸每天下班都会带一堆好吃的东西来病房看我,不过他总归还是天天“学生的本职工作是学习”唠叨个不停。在安医生做出“可以出院”的批准后,爸爸马上就给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啊……马上就要出院了……”我用脸蹭了一下睡了一个星期的枕头,颇有些不舍。

“珞樱,你这么不愿意走吗?”龙泽葵麻利地帮我收拾着东西,虽然只有一个星期,不过他已经从连碎玻璃都收拾不好的贵公子,变成了大部分杂物都能处理的管家婆了。

“倒也不是啦,可是……马上就要回学校了……”我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整张脸都埋入枕头中。

“回学校……不好吗?”龙泽葵不解地看着我思索了片刻,突然露出了牧羊犬得到主人褒奖的笑脸,“难道,难道……难道是因为和我两个人的二人世界被破坏了,所以珞樱你才这么不愿意回学校?”

我从枕头上偏过头,龙泽葵漂亮得过头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细碎的栗色刘海儿甚至都扫在我的前额上了。

“别傻啦!才不是因为你呢!”我顺手给了他一个栗暴。

“嗯……好痛,那是因为什么啦……”龙泽葵委屈地撇撇嘴,用手揉着脑袋,栗色的头发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起一伏,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

“你想啊,现在我可是选择性失忆症病人!失去了四年的记忆,我连同学都不记得,想到明天到班上,整个班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我就觉得郁闷……”不管是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肯定会有不安啊,而且我现在的状况还是别人都认识我,我不认识别人。

“嗯,那倒是。”龙泽葵努力设身处地想了想,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倒不是一个也不认识哦!”说着,他向我神秘地挤挤眼,电力十足的大眼睛瞬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拜托,不要随便就放电好不好!

“不会吧……难道你跟我一个班?”我连忙收回看他的眼神,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啊,虽然我不是和珞樱一个班!不过我就在隔壁班哟!珞樱,你放心好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龙泽葵高兴地扑到我身上,再次把我公主抱了起来,转了几个圈。

世界再次在我眼前飞速地旋转起来,我只看得清龙泽葵笑得像月亮一样的眼睛,在我的面前不断地闪烁着,闪烁着……

明天开始的“陌生”学校生活,会怎么样呢?我更加不安了。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没有下雨来配合我凄切的心情。樱华学院真的是龙泽葵讲述的那样,环境超美。

走过飘着樱花的樱华道,细碎的樱花花瓣落在我的肩头,像温柔的精灵一样拨动着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记得四年间任何事情的我,对着细密飘散的樱花花瓣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感情,似乎有什么美好而珍贵的事情发生在这里。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嗅着樱花的芬芳,我偷偷对着教学楼旁那株最大的八重樱许下心愿。

给自己打过气后,我用力拉开教室的门,气沉丹田,大声对大家打着招呼:“大家早上好!”

…………

听到我的开门声以及朝气蓬勃的打招呼声后,喧嚣的班级突然变得极度安静……

糟糕了,气氛似乎变冷了……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微笑?

我努力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再次大声说:“早上好!”

教室里所有人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这些视线里有恐惧,有震惊。被一教室的人用目光洗礼,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太可怕了。

“呃……我,我脸上有些什么吗?”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我,向离我最近的一名穿着T恤的男生发问。

那名看起来很“宅”的男生在我逼近他后,竟然一下子从位子上弹了起来,连后面的课桌都被掀倒了,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出后门,速度之快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目测有一百二十公斤的胖子。

“呃……到底怎么了?”我再次向一名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提问。

这次更好,这名女生无声地看着我,下一刻闭着眼睛倒在了课桌上——她昏倒了。

搞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们,我只是个跌下楼梯、身体孱弱的可怜选择性失忆症少女,要不要又是逃跑,又是昏倒啊……

“请问……我的座位在哪里?”这次我挑了一个肌肉男生,这种人应该不会怕我了吧!

结果,“肌肉男”盯着我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我的座位……请你告诉我好吗?”我尽量露出最人畜无害的微笑。

肌肉男吞咽了几次口水,终于伸出手指指向最后一排唯一的一个座位上,他的手指抖得也太厉害了吧……

“谢谢!”天地保佑,总算是知道自己的座位了,我轻快地迈着小碎步跑到自己的位子上。刚刚落座,教室里现存的所有同学以我为中心呈半圆形自动散开。

“呼!”卸下书包,我继续扯着嘴角,努力保持微笑,“你们怎么啦,干吗那么怕我啊?”

话音还没有落,教室里的同学争先恐后地从前门逃了出去,好像我不是个人,而是即将爆炸的原子弹。

啊!刚刚恢复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教室,为了不继续郁闷,我也决定从后门离开教室,到走廊上呼吸下新鲜空气。

刚刚迈出后门,就有一个物体迎面撞来——

“嗷!”这个物体撞到我后,跌倒在地上,发出奇怪的惨叫声。

“痛死啦!你走路长不长眼啊!敢撞我,你活得不耐烦了!”被我撞在地上的“物体”,准确来说是一个女生,她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头,嘴上涂着鲜红的口红,这个学校竟然准许学生化妆吗?

我正纳闷着,只见卷发女生低着头,不停地从鲜红的嘴唇里吐出骂人的话语,虽然这些话很难听,不过到底是我撞到了人家。

“你没事吧……”为了表示没有恶意,我出声问道。

就在听见我声音的一刹那,卷发女生双肩抖动了一下,接着她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看清我的模样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鸣:“啊!”

“呃……不好……”我的“意思”两字还没有说出口,卷发女生就爬向了走廊的另一头,还缩起了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刚刚还骂着我的女生,现在一个劲儿地对我道歉。

“啊……没事啦……”我试着走近她,明明是我的错,让她说了那么久对不起,太不好意思了。

“不,不要过来!”卷发女生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了,流下的泪水冲掉了她的眼线,在脸上形成两条黑黑的“小河”。

“没关系的,是我不好,你冷静一点!”我实在看不下去这张可怕的脸了,进一步靠近她,想要安抚她的情绪,把她扶起来。

“啊!啊!”卷发女发出恐怖的尖叫,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我呆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正在我不知所措时,一道明亮的曙光出现在走廊尽头——龙泽葵这浑蛋终于来上学了!这么晚不怕迟到啊!

“龙泽葵!你来得太好了!”我像见到救星般对龙泽葵招招手,他真是及时雨啊!

龙泽葵见我叫他,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我面前。

“刚才的事情你看到了?”我拉他到走廊边,偷偷问他。

龙泽葵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么大的骚动,没看见才有鬼呢!

“为什么大家都那样对我啊?我原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刚才大家那一连串反应绝对有问题,而且这问题就出在“原来的我”身上。

“呃……你确定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龙泽葵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让我更心痒了。

我回头四下望了一眼,和我目光相接的同学立马转过头来,有的甚至改变了行进的路线:“你看看,这些人简直怕我怕得要命!”

“你原来吧……嗯,怎么说呢?”龙泽葵抓耳挠腮,憋红了脸,最后丢了一句,“哎呀,还是不说了!反正你就是你啊,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

“赶快说!不说我再不理你了!”我朝他使劲瞪了瞪眼睛,想要急死我是不是!

“唉,怎么能这样啊……”龙泽葵拉了拉我的袖口,撇撇嘴,表明对这个惩罚的不满。

“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是你的什么?”我继续对他连哄带吓,一定要从他这儿套出真相。

“你,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忠犬啦……”龙泽葵在大庭广众下说这种话也完全不会降低音量,被别人听到就算你不脸红,我也会脸红啊!

“既然是这样,那主人的命令为什么不听!”我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到什么“主人”“忠犬”。

“好啦,你原来……原来……”龙泽葵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真让人急死了。

“原来什么!”看他这副模样,我掐住龙泽葵粉嫩的脸蛋,略一用力,他白皙的脸上就显出两个粉色的手指印。

“你原来哄乐别啦……”被我捏住脸颊,龙泽葵吐字不清地回答。

“很特别?”不过我还是听得很清楚。

“嗯,就是这样!你是超特别的女生!”龙泽葵的目光非常诚恳,让我无法怀疑他的回答。

不过,“特别”到底是怎样啦!总觉得这个跟没说一样,我叹了口气,在预备铃声中放开龙泽葵的脸蛋,走进了教室。

2

早上是枯燥无聊的物理,而且我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最近几年学到的知识,上课对我而言真是痛苦到了极点。再说照我这个状况,也根本没有同学和我聊天,大概因为我坐在最后,我看他们连转头和我讲话都不愿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本来期待与班上女同学的美好午饭时间,看来也是没指望了。

我一个人无聊地走进食堂,却发现大家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跟看到城管的小贩没什么两样。只要我往哪个桌子走几步,或者流露出想要用哪张桌子的样子,他们就都一哄而散。

看来我是不是应该到别的地方去……我也太不受欢迎了。

在小卖部买好了据说销售量第一的炒面面包和草莓味牛奶,我踌躇了一下,转身离开了食堂。反正今天天气大好,就去教学楼前面的樱华道边吃饭好了,既能享受美味,还能享受美景,真是一举两得。

刚来到教学楼前,就看见一大群女生围着一个“焦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而那个颇受欢迎的“焦点”,就是自称是我的“忠犬”的龙泽葵。

“龙泽葵,龙泽葵,今天中午和我吃饭吧?”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女生挽住龙泽葵的手,用甜腻的声音撒着娇,“你看,人家特地拜托妈妈给我做了超好吃的炸虾哦!”

“哼……愚蠢的女人!”龙泽葵还没有表态,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就一把推开前一个女孩,“龙泽葵大人怎么可能吃你那种没有营养的油腻饭菜,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为龙泽葵大人量身定做了这个便当呢,营养均衡。”

“你们不要这么缠着小葵了,他很困扰呢。”这次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很好的女生,“再说,这些便当都是你们父母准备的,怎么能表达你们自己的心意呢?小葵,今天还是吃姐姐的便当吧,口感、营养、爱意都是百分百哦!”

“我的,吃我的!”

“和我一起吃午餐嘛!人家等了好久了!”

这群女生把龙泽葵围得动弹不得,七嘴八舌地叫嚷着。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没想到,龙泽葵竟然这么受欢迎。

好吧,我承认,我预想到了一部分。按理说,龙泽葵这个脸蛋这个身材,确实是人间极品,但是他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还能够不知羞耻地说出奇怪的话,实在让人没办法产生强烈的好感。

可是站在一群女生当中的龙泽葵,跟与我独处时完全是两个样子。不论这群女生怎么争吵,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既不疏远任何一个,也不表达更亲近的意思,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带着凛然的姿态,傲然地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生中间。现在的他就像一块大大的磁石,牢牢地吸引住了身边所有女性的视线。

“虽然我很希望和众位美丽的小姐们共进午餐,不过……今天可是特殊情况……”龙泽葵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在女生们此起彼伏的娇叫声中,他偏了偏头,右手轻轻做了个“请”的姿势,而他那只舒展得仿佛顶尖芭蕾舞演员的手恰好指向我。

空气再度凝固了……

缠着龙泽葵的女生们看到我的脸,带着惊恐外加无可奈何的表情四散开去。

“亲爱的主人,看不见我的脸有没有很不安,有没有很害怕?看见我这么受欢迎有没有很担心?”一转眼,龙泽葵这只“忠犬”又不安分地凑了过来。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完三个问题,愤怒地用胳膊肘捅了下他的肚子。

“你这个浑蛋,在我尴尬得要命的时候,你竟然在和这些女生打情骂俏啊!还有,我是你的挡箭牌吗!你没看见刚才围着你的女生,看到我时眼神有多恐怖?”我孤孤单单没有人陪着吃午饭,你倒好,一堆“妃嫔”任你挑选!

“珞樱……你真的生气啦?”龙泽葵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像狗狗一样绕着我转了个圈,“哎呀,平常都是这样嘛,看到你就安分了,再说她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啊!”

看我仍然不说话,龙泽葵赔了个笑脸,拖着我往樱华道上走。

“喂!喂!龙泽葵,你干吗啦!”被他拉着一路小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带你去樱华道上吃午饭啊,反正你平常天气好时都不会在食堂吃。”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龙泽葵从书包里掏出午餐布,勤快地铺好,又拿出超级豪华的便当盒,帮我把草莓牛奶插好吸管,就差直接塞到我嘴巴里给我喝了……

“龙泽葵,我、我自己来就好啦!”看龙泽葵这样忙上忙下的,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唉!哪有让主人动手的,我来我来,你坐着就好!”龙泽葵忙得正起劲,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刚才对那些女生可不是这样子的……”我嘀咕着。

“嗯?当然不一样,她们又不是我的主人!”准备好一切,龙泽葵一副邀功的样子蹲到我跟前,“谄媚”地望着我,示意我摸摸他的头。

“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在我面前也像刚才那样就好啦,超有王子范儿呢!”我轻轻摸了摸龙泽葵手感舒适的栗色长发,顺势还摸了摸他的下巴。

“一定要这样!我已经发誓要效忠你了,只有你才是我的主人,我的唯一,我最重要的宝贝。刚才的女生对我来说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我没必要在她们面前展现自我,只有在珞樱的面前,我才会这样。”龙泽葵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深棕色的眸子直直盯着我。

啊……好麻烦呢,什么真实的自我啦……不要说你了,我连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我明白了……随你怎样啦……”因为太麻烦,我放弃了思考,无奈地接受这个让我汗颜的事实。

3

愉快的午饭后,我本来决定在充满樱花香气的阳光下美美地睡上一大觉,却被一个戴着眼镜,叫做“林灵”的女生打扰了,据说她是我们班的班长大人。

“龙会长,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很久了。”林灵看到我在边上,顿了顿脚步,但并没有转身就跑或者立刻昏倒,看来班上也有不是那么害怕我的人嘛,说不定可以和她成为好朋友。

“有什么事吗,林干事?”面对除我以外的女生,龙泽葵挂上了迷人的笑容。就是这个笑容让他当上学生会会长的吧,不然的话就算是“副会长”,以他的智商我看也很难。

“啊……那,那个……三班下午上课需要投影仪,因为投影仪一直是放在学生会资料室里的,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拿一下?等会儿放到教师办公室就好……”林灵被龙泽葵的笑惹得红了脸,说话声音越说越小。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礼貌性地回答完毕,等到林灵离开,龙泽葵马上毫无形象地趴到我旁边,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就是了,反正吃完午饭活动活动筋骨也有益身体健康。不过,你可要记得主人这个恩惠哦!”我看他这可爱的样子,下意识地刮了刮他俊俏的鼻头,然后拍拍身上的草叶站起身来。

龙泽葵看我同意,乐得开了花,狗腿子似的在我前面当着向导。

学生会资料室位于樱华学院的最北边,这座三层楼的建筑是当年最早的教学楼改建的,常年被斑驳的树木遮住阳光,总是昏暗一片,因此也是樱华学院夏日试胆大会的热门地点。

据说,现在还有不少人在黄昏的逢魔时刻,看到看不见脸的长发少女站在三楼的窗前——当然这个是龙泽葵告诉我的,想必他不愿意一个人去拿投影仪也有这个原因吧……怎么说呢,从我目前的观察来看,这家伙一定是会怕黑怕鬼怕怪谈的类型。

走上吱吱呀呀的楼梯,龙泽葵喋喋不休地跟我讲着这里稀奇古怪的鬼故事。

“好啦,别废话啦,赶紧拿了投影仪走人吧!”我催促着龙泽葵,因为阳光照不进来的原因,这里确实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珞樱……你不会是怕鬼吧?”打开资料室的大门,龙泽葵打开电灯,室内总算是明亮了起来。

“怕你个大头鬼啊……你再不快点,都要上课了!”资料室到底是有多久没有人来了,到处都是灰尘。

龙泽葵仗着他过人的身高,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顶上拿下了投影仪,稳稳地放在资料室的桌面上。

正当龙泽葵准备抱着投影仪离开资料室的时候,电灯突然接触不良似的闪烁了一下,接着就完全熄灭了,资料室顿时陷入一片沉重的黑暗中。

“哇!”发出叫声的当然不是我,虽然我也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这么失态。

叫声的主人——龙泽葵,就在电灯熄灭的那一刻已经一步跳到我身边,紧紧抱住了我。

果然这家伙是怕黑的……

“嗯……珞樱,怎么办?是接触不良还是停电啊!我好害怕!”龙泽葵的气息吹拂在我耳边,几乎让我脚下一软。

一刹那的失神中,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漫天的樱花中,一个美少年出现在我面前,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鼻梁笔直又高挺,嘴角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含着一抹略有些冷漠的微笑,这个花美男温柔地注视着我,轻柔地在我唇上印下了一个深情的吻……

这个美好的画面不禁让我一阵失神。

这难道是我臆想出来的吗?可是那个吻极有真实感,甜蜜、温情、好像世界上最丝滑的巧克力融化在我的唇间,又仿佛是最高级的美酒让我沉迷……这轻飘飘的一吻,甚至让我产生了身在天堂的感觉……尽管我知道他的五官完美得要命,可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拼凑出整张脸——我无法看清他的整张脸。

回忆到那个吻的触感,我的心如小鹿乱撞,还好是在黑暗里,不然我的脸一定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样美妙的真实感,绝对不像是臆想出来的……难道这是我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或许在我失忆前,有一个深爱的人,这个人值得我去抛弃一切,他一定是这世界上少有的极品美男!光是回忆起他吻我的画面,我就要流鼻血了……

幸福总是短暂的,倒霉的电灯跳了几下后,又重新亮了起来。这光亮将我从绮丽的幻想中拖回到现实,也将龙泽葵从黑暗的地狱拯救回了光明世界。

此时的龙泽葵正像八爪鱼一样抱着我的身体,一米八几的修长身体缩在我一米六不到的身上,我想象得出来,现在我们的样子一定很滑稽。

而他的表情好像不抓着我就会被吸到异世界去。先生,你这个样子没人会带你去异世界的……你又成不了英雄……

而我的样子也相当狼狈,因为龙泽葵的动作,我的校服领子滑到了肩膀下,裙子也挣扎在掉落的边缘,头发因为某个人的乱抓变得跟杂草一样乱。幸好没有别的人看到我们的样子,不然一定会以为我们……

“呜哇!终于有电了!”龙泽葵发出一阵“活过来了”的欢呼。

我扯了扯校服领子,侧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怕鬼的花美男,要是刚才有人要刺杀我的话,大概我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哎呀,珞樱,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龙泽葵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就是始作俑者,夸张地从我身上跳下来。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我重新梳理了头发整理了衣服,依旧沉浸在刚才梦幻的“樱花之吻”中。

“珞樱,我们早点离开吧,免得一会儿这灯又灭了。”龙泽葵急匆匆地抱着投影仪冲出资料室大门,一门心思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沉默不语地跟在龙泽葵身后,努力在我有限的记忆深处搜索关于“我深爱的人”的更多信息。不过很可惜,选择性失忆症就是选择性失忆症,不以我现在的意志为转移,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珞樱……你怎么了?怎么从刚才开始都不说话?”已经在教师办公室放好投影仪的龙泽葵突然从背后搂住我,“难道,难道是因为刚才我怕黑吗?”他来来回回地用脑袋蹭着我的脖子,细碎的头发扫得我的脖颈痒痒的。

虽然打断了我寻回失去记忆的思绪,不过也提醒我,比起自己想起来,我不是还有更好的方法了解我的过去吗?

“龙泽葵,我……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前,对我来说,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啊?”从龙泽葵这里问出来最简单最直接了,不过为了不太直白,我还是选择了迂回战术。

“当然有啊!”龙泽葵一敲手心,一本正经地说,“你的爸爸和妈妈啊,虽然你妈妈离家出走了,你不理你爸爸,但我知道你还是很在意他们的,他们也是你最重要的人……”

“唉,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亲人,是……嗯,比如同学,朋友?”我打断龙泽葵的话,试图将话题引回“正道”上。

“我啊!”龙泽葵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呃……不是啦,我是问,我……我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虽然不想打击龙泽葵的自信心,但是看他不开窍的样子,我只好“出直拳”。

“嗯……我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啦!”刚刚还自信爆棚的龙泽葵,突然蹲到了地上,扯着我的裙摆扭动着。

“龙泽葵,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忠犬骑士对不对?”我也蹲到地上,双手捏住龙泽葵的两颊。

龙泽葵哭丧着脸,勉强点了点头。

“那么,主人想要了解自己的过去,忠犬应该怎么做呢?”我揉搓着龙泽葵的俊脸,似乎喜欢上这个手感了。

“应该……应该全部告诉主人,不应该对主人有所隐瞒。”龙泽葵擦了擦即将流出眼角的眼泪,哽咽着表达忠心。

“好,那你告诉我,我失忆以前,有没有男朋友呢?”看来鞭子和糖这种教育方式确实是很有效的,我决定以后对自己的小孩也要这样教育。

“珞樱,这个问题真的让我很痛苦,可是只要你想知道答案,我就必须告诉你。”龙泽葵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从很久以前开始,你的身边就围绕着许多的‘坏男生’……”龙泽葵不甘心地说。

“坏男生”?看来我不仅是一个全校人都怕的女生,身边还有不少“坏男生”……我原来有多“奇葩”啊!

“不过啊,那是因为珞樱很美貌啊!又美貌又强大!”龙泽葵从蹲姿变换成站立的姿势,深情地拉着我的手,“珞樱,你就是生命之光,你就是这樱华学院中唯一的梦想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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