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月饼

童年的月饼

许是我太恋旧,四十多年前的记忆总是清晰如昨。

暑假快结束时,离中秋节还有好些天,母亲就开始做月饼了。在醒好的面里放进芝麻、茴香、椒叶,就开始揉面。面儿揉得筋筋道道,汗水也揉活泛了母亲的脸庞。一直在近旁的我,踮着脚尖很殷勤地给母亲擦拭汗水。面团切成小块,再擀成圆圆溜溜的面饼。抹层油压个饼,七八个摞在一起,一箅子能摆好几摞。而后再醒一醒,面软和了,才放进大锅里蒸。

拉风箱自然是我的事。先是硬火,旺旺地烧。不久,热气儿就从蒸笼缝里挤了出来。气们一出来就舒畅得伸胳膊蹬腿,于是空气里就弥漫着面粉特有的香甜味儿。调料们喜欢拿架子,香味出来得晚,只是已说不清是茴香的还是椒叶的。我边拉风箱边皱着鼻子使劲闻,直闻到鼻子都起了褶皱。

千呼万唤万唤千呼,月饼终于要出锅了。在母亲揭开锅的一刹那,我看见了那些曾死死地压在一起的面饼们都骄傲地鼓了起来,还在晃动呢。不——,不是晃动,是摆弄着身子抛着媚眼在诱惑我!

小手刚刚伸到箅子边,母亲就一巴掌拍打过来,嗔怒道:“去,手烫了就不馋了。”我会乐呵呵地补上一句“手烫不要紧,嘴没烫能吃就行”。

母亲将热气腾腾的月饼一个个摆在案板上,整个案板开始冒热气,白白的圆圆的月饼儿,躺满了案板。那会儿,我觉得案板好幸福好幸福,它要是有嘴,该多好啊。我都想让自己变成案板,摆满月饼的案板!眼睛看着,嘴巴就失控了,口水毫不遮掩地流了下来。

晒月饼才是最最让我难受的事。

院子里摆两条凳子,上面架着席子,把月饼一个个摆上去,在大太阳下美美地晒,直晒到干硬干硬的。这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呢。想想看,在这几天里,你天天都可以瞅着香香的月饼可就是不能吃,该多难受啊。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形:

我常常弯腰凑近月饼,闻,使劲闻,狠狠闻。隔一段时间,嘴猛的一张,很陶醉地抒情,“啊——,真香”,以至于我觉得闻比吃都香。闻月饼,几乎是我每天必做的功课。这样尽情尽兴的闻,也只有短短几天,得抓紧时间才不留遗憾。晒干了,就闻不出来了。

月饼彻底晒干后,母亲会把它们用绳子串起来,再蹬着梯子,月饼就被高高地挂在房子中间,高到我只能流着口水仰望了。

一直要等到中秋节。

中秋节的那天晚上,坐在院子里,看着大月亮,吃着“小月亮”,笑声就在院子里飘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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