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与人学史 13

对此在生存的时间整体性的分析,是海德格尔此在生存论分析的另一主要内容。如果说,海德格尔对此在在世整体性的分析主要是对此在生存的横向整体性的分析,那么,他对此在的向死亡存在和本真能在的分析则主要是对此在生存的纵向整体性的分析。在他看来,此在的向死亡存在,是此在生存时间的整体性的确证,只有分析了此在的向死亡存在,对此在的生存论分析才具有把生与死统一起来的时间整体性;而良知决心所标志的则是此在从非本真生存中解放出来而走向本真生存,是此在生存样式的飞跃,它与非本真生存一起才构成此在在生存样式上的时间整体性;同时,此在是时间性的,所以它的生存是历史的过程,正是在这一过程中,个体此在才有本真决心中的源始历事——“命运”(Schicksal),才有与其他此在的共同历事——“天命”(Geschick)。

海德格尔对此在在世和此在时间性历史性的分析,深刻标画出了此在生存的整体图景,把对人的分析大大地向前推进了一步。从思想渊源上看,这在相当的程度上可能是对狄尔泰关于个体的人的生命是社会整体和历史性过程的思想的批判继承。如果说,海德格尔关于此在在世机制整体性的思考与狄尔泰人的生命是社会整体的思想是否具有批判继承关系目前还无法完全确定,而只是在他对狄尔泰关于生命整体网络观点的肯定中有一点线索的话,那么,海德格尔对此在时间性历史性的探索,则直接来自对狄尔泰关于个体的人的生命是历史性过程的思想的扬弃。这一点海德格尔自己也已经给予了某种提示。他在《存在与时间》中讨论了历史性的基本机制、此在的历史性和世界历史、历史学在此在历史中的生存论源头后指出 :“上面对历史问题所作的分析是从消化了狄尔泰的工作后生长出来的”

(德)马丁·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译本,466页,并见467页,1987。

狄尔泰最本己的哲学倾向“在于领会历史性”。当然,海德格尔的这种扬弃是从自己全新的理论建构出发的,即,他把人的生命理解为人的一种存在方式,而不是理解为人所固有的现成状态。这也正是他此在生存论分析的灵魂所在。

三、赫拉克利特和巴门尼德的遗产

海德格尔后期提出了“大化”这一他后期思想的引导词,认为大化是使一切发生成为可能的事情,人的生存、人类的历史性活动都是由大化所支配的。同时,海德格尔后期对早期希腊的赫拉克利特和巴门尼德的人学思想进行了阐释。从海德格尔对赫拉克利特提出的“逻各斯”(Logos)和巴门尼德所提出的“命运”(Moira)所作的阐释来看,他所提出的“大化”与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巴门尼德的“命运”在实质上是相同的,他所提出的大化支配一切因而也支配人的生存的观点,与赫拉克利特所说的逻各斯支配一切、支配人,巴门尼德所说的命运决定一切、决定人的观点也是一致的。当海德格尔自己说他所说的“大化”与“逻各斯”、与老子所说的“道”都同样不可翻译时,当他对早期希腊的上述两位思想家的思想大加肯定而把柏拉图以后的哲学人学作为传统形而上学人学进行批判时,他无疑是以“大化”的形式认同了早期希腊的人学思想,并且以这种形式极端地发扬了早期希腊的人学思想。

从海德格尔对赫拉克利特的阐释来看,他抓住了赫拉克利特思想的一个根本性的东西——Logos,提出了对它的源始意义的一种独特解释,表明了自己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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