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下)

纷杂的脚步声逼近,商君眼神一暗,再与尤霄打一架他是不惧,只是这么做一定会连累三儿还有毕弦,不多想,商君忽然起身,一跃而起,附在船仓的顶上,萧家画舫很大,仓顶离地足有两丈有余,纱幔由仓顶垂落,这样的晚上,隐身于船舱之上,白纱之间,确实不易被发现,只是上面并无可以落脚之处,商君只能将身体尽量紧贴仓顶,双手轻扯纱幔,让自己不至于掉下去。

商君轻跃而起的同时,毕弦衣袖挥过桌面,将还装着半杯酒的碧玉杯扫落,右手绕下桌布,稳稳接住杯子,暗暗藏于袖中,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仿佛他早就知道商君会藏匿一般。

萧纵卿微怔,不过很快恢复的镇定,拿起手中的酒壶,为毕弦再斟了一杯酒,笑道:“毕大哥,我们再喝一杯。”

“好。”

铁甲卫闯进船舱时,只见萧纵卿与毕弦两人频频举杯,一派悠然的样子,刚才外边的对峙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他们的雅兴,小将一眼看去,船舱虽然非常大,却也十分空旷,除了一个从旁伺候的小童,并未见其他可疑人物。

铁甲卫捉拿过叛党凶徒,处决过皇族显贵,领教过凌厉恨绝,见惯了气势逼人,今日却被眼前两人的悠然所惑,一个瘦弱男子,一个弱冠少年,在剑影寒光中不见骇然,身为萧家之人,起码也该勃然大怒,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铁甲卫面面相觑,不知这空旷的船舱还要不要搜,小将看向尤霄。

尤霄微眯起眼,盯着毕弦和萧纵卿,冷然说道:“搜。”

“是。”得令,铁甲卫不敢怠慢,仔细搜查起来。

任他们把船翻了个遍,萧纵卿与毕弦依然但笑不语,畅快喝酒。

船上本就空旷,也没什么可搜的,不到一刻钟,小将走到尤霄身旁,禀道:“大人,没有发现。”

尤霄缓缓走近圆桌,绕着圆桌走了一圈,忽然在萧纵卿旁的空位上坐下,拿着一只筷子,轻敲空位上的餐具,冷哼道:“两位好雅兴,两人喝酒,备三副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内响起,显得格外的刺耳。

萧纵卿放下酒杯,迎上尤霄傲慢的眼,笑道:“这位大人才真正是好雅兴,我萧家宴客,多备一两副碗筷还不劳你费心吧?!”萧纵卿活说得坦然,心里不免暗暗庆幸,还好毕大哥刚才把酒杯收了起来,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半杯酒。

在萧纵卿脸上,看不出端倪,尤霄扔下筷子,警觉的注视着四周,别有深意的说道:“我是怕萧公子还有其他客人,躲得太辛苦。”这船舱里总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眼见尤霄视线渐渐上移,萧纵卿与毕弦对视一眼,起身走到尤霄面前,带着不悦,大声质问道:“闯也闯了,搜也搜了,大人还想怎样?我不说话是给你面子,大人何苦故意刁难?!我萧家虽不是什么皇族显贵,却也算得上儒商良民,大人此番作为让人不解!”

果然是商人本色啊,即使年纪轻轻,也深谙此道。这样欲褒还贬,他再搜下去倒真坐实了故意刁难的罪名了,可惜,他行事向来故我,想用话挤兑他,休想!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

“萧公子此言差矣,我是为了二位安全着想!”当着萧纵卿的面,尤霄再次下令:“来人,搜船沿水下。”

“是。”

萧纵卿暗暗握紧双拳,这人是谁!!竟然嚣张到这种程度!!

尤霄!好个谨慎多疑,张狂自我的个性!!商君不断运功调息,抓着轻纱的手越发用力,他现在只依靠着轻纱支撑,尤霄再不走,他就快撑不住了!

尤霄一双鹰眸冷冷注视着船舱内外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毕弦感觉到身边的纱幔轻轻摆动,看来他快不行了,缓缓拿起酒杯自顾自的喝着,毕弦低笑道:“尤大人,皇家卫甲虽直接受命于皇上,不受六部监管,但是据我所知,大人的职责是保护皇上,而不是肆意扰民吧。”

“你知道我是谁?”尤霄微惊,终于正视眼前这个相貌气质皆平庸无奇的男子。

不仅尤霄惊讶,就连隐身于船舱之上的商君也是一惊,他认识尤霄?

毕弦,他真的只是一个商人吗?!隔着纱帘,商君看不清毕弦的表情,只听见他悠长平淡的声音笑道:“御前近身侍卫,铁甲军总兵,尤霄,我有没有说错?!”

尤霄忽而大笑:“原来这船上还卧虎藏龙。”难怪他总觉得船舱里不对劲,原因就是他吧,一介布衣,却得萧家如此礼遇,倒是他眼拙了。

前前后后,甲板水下,都搜了一遍,还是毫无发现,小将走到尤霄身边,低声禀道:“大人,没有发现。”

尤霄轻轻抬手,铁甲卫训练有素的退了出去,再看毕弦一眼,尤霄也负手离去,走到甲板之上,透过层层轻纱,尤霄冷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毕弦轻轻皱眉,最后还是朗声回道:“毕弦。”

不一会,繁杂之声渐行渐远,船舱内又恢复了平静,商君翻身落下,额上已是一层薄汗,躬身抱拳,商君笑道:“多谢两位。”

“说这些作什么,商君,你与那野蛮人结怨了?!”

商君耸耸肩,不愿多谈,敷衍道:“算吧,不过就是羞辱了他一番而已。看样子他不把我翻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萧纵卿还在气头上,口气不屑的低斥道:“怕什么,你住在萧家,有本事他也上萧家搜一搜试试看。”

商君似假还真的回道:“就是看在你们萧家家大势大,我才急着去投靠啊!”

萧纵卿白了商君一眼,笑道:“得了,你还调侃起我来了。我看那人绝非善类,明日我把你引荐给大哥,把你该办的事情早日办完,回临风关安全些。”他也是第一次见如此软硬不吃的人,被他黏上,还真是棘手!

商君也不推脱,顺势回道:“好。”

三人再次围坐桌前,毕弦才慢慢伸出右手,将碧玉杯放回桌上,里边的酒一滴未洒。

商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真心谢道:“今日商君是真的要多谢毕公子。”如他这般低调的人,今天为了将尤霄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锋芒太露。

毕弦轻笑摇头:“商君何必客气,你若不是为了我与纵卿,也无需躲得如此狼狈。能侮辱尤霄,又岂会怕他寻仇!”

商君微微扬眉,他,知道!?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一抹名为欣赏的光芒。

这趟天城之行,生意谈不谈的成且不说,结交毕弦其人,商君隐隐觉得,已是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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