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错相逢(4)

这人坏了她的清白,即便昨晚她被人下了药,他也不该乘人之危。此刻,宋瑜心中已将他与小人画上等号,纤长十指不受控制地放在他脖颈之上,虽然隔着一点距离,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不过,她最终没能下得去手,宋瑜气急败坏地扯下床上帷幔,揉成团扔在他脸上,这才走开。

直棂门合上的声音微弱,在寂寂清晨也微不可闻,恬淡幽香随之消逝,房中恢复了平静。

罗汉床上身姿颀长的男人抬手拿下脸上薄纱,缓缓坐起身倚靠在床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子。

这时候宋瑜自然不敢回房间,薄罗澹衫下落不明,她怕谭绮兰与那男人在房里等候。若是如此,即便她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而她的名声也就此毁了。以后别说嫁人,恐怕整个陇州的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宋瑜冷得打了个颤儿,心想,绝不能让这等事发生。

这时候天色尚早,山顶晨曦微露,后院客房里没人起床。

龚夫人的房间在东南边距离她的房间不远,宋瑜紧了紧身上的罗衫,快步走去。山上的清晨有些凉意,才到门口她便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宋瑜揉了揉通红的鼻子推开门,转身关上门,桌上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露华百英还未起床伺候。

龚夫人躺在床榻上睡熟,一看到她,宋瑜满腔委屈涌上心头,泪花泛上眼眶,宋瑜瘪瘪嘴踢掉鞋子钻进她怀中,双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母亲,母亲……”

龚夫人被她吵醒,睁开眼便对上宋瑜的盈盈泪眼,心中一紧忙坐起来问道:“这是怎的了?大清早的,澹衫薄罗怎么没在你身边?”说着便要唤人,被宋瑜拦了下来,任凭龚夫人怎么问就是不开口,真个急坏了人。

“莫不是做噩梦了?”龚夫人将她散乱的鬓发别在耳后,哄小孩般抚了抚她的后背,放柔了声音。

宋瑜这才瓮声瓮气地嗯了声,始终抱着她不肯撒手,眼泪蹭了她一身。

龚夫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末了又觉好笑,拿绢帕拭去她脸上泪花,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多大的人了,做个梦也能吓成这模样,不怕人笑话。”宋瑜从小就爱撒娇,龚夫人对此见怪不怪,只暗暗有些忧愁。这般娇气,若是嫁到了谢家,不知人家能否像宋家这样惯着她。所幸看起来谢昌对她委实上心,大抵不会委屈她。这样一想,龚夫人这才稍稍放心。

宋瑜在龚夫人怀里腻歪了一会儿,窗外已天光大亮,她哭得眼眶红红,好不可怜:“女儿想马上回家。”也不知道那男人醒了没,她可不想再和他见面,最好下山之后两人天南海北,再无瓜葛。

露华端了铜盂进来,百英手执巾栉胰子,见到宋瑜面露异色,欠身行了个礼:“姑娘也在。”

两人将东西放在一旁架子上,露华弯腰给龚夫人套上鞋袜,百英举起湖色梅兰竹菊暗纹比甲服侍她穿上。龚夫人回头看了宋瑜一眼,她纤细身板斜倚在床头眼巴巴地看着人,似乎要看到人心坎儿里去。

“待会儿我去同住持辞别,我们用罢早饭就回去。”龚夫人安抚她。

宋瑜跪坐在床沿揪住她衣角不放,神情带了点急切:“我说现在回,母亲,我们现在回家好不好?”

龚夫人只当她是在闹脾气:“你这孩子怎的这样不懂事,人家留咱们过夜,我们怎能不告而别?”

说罢龚夫人便去梳洗打扮,一切妥帖之后,才觑一眼宋瑜,见她仍旧保持刚才姿势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知看向何处,想着许是自己语气太重,她便柔声哄道:“你先回自个儿房间,母亲去见慧静住持一面就好,早点可以在马车上吃,你都及笄了不可再使小性子。”

宋瑜闻言回过神来,大眼睛中似汇聚了千万星芒:“那母亲要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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