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4)

严复先生的一番苦心,能否拨动吕碧城的心弦,亦未可知。

那些日子,严复先生与英敛之、傅增湘也有不少接触,在谈及吕碧城时,多有处世和性格上偏颇之评骘。吕碧城对外间谤事也有耳闻,曾专门找英敛之探问,一时思想压力很大,痛苦良久。特别是不久前的一天,《大公报》发了一篇白话文章,其中有“劝女教习不当妖艳招摇”一段,吕碧城闻后便写信给英敛之,认为那是对她的讥讽,并持理分辩。随后英敛之亦复信千言作答,一时双方闹得很不愉快。

应该说,作为旁观者和学贯中西的严复先生,他站在中西文化的节点上,对吕碧城的感知是客观、公允的,他从理性的高度找到了他的学生痛苦的症结。他在给外甥女何纫兰的一封信中说:

吾来津半月,与碧城见过五六面,谈论多次,见得此女实是高雅率真,明达可爱,外间谣诼,皆因此女过于孤高,不放一人在眼里之故。英敛之、傅润沅(增湘)所以毁谤之者,亦是因渠不甚佩服此二人也。据我看来,甚是柔婉服善,说话间,除自己剖析之外,亦不肯言人短处。……渠看书甚多,然极不佩服孔子,坦然言之;想他当日出而演说之时,总有一二回说到高兴处,遂为守旧人所深嫉也。可怜可怜。

他在给外甥生女何纫兰的另一封信中说:

碧城心高意傲,举所见男女,无一当其意者。极喜学问,尤爱笔墨,若以现时所就而论,自是难得。但以素乏师承,年纪尚少(二十五岁)。故所学皆未成熟。然以比平常士夫,虽四五十亦多不及之者。……此人年纪虽小,见解却高,一切陈腐之论不啻唾之,又多裂纲毁常之说,因而受谤不少。初出山,阅历甚浅,时露头角,以此为时论所推,然礼法之士疾之如仇。自秋瑾被害之后,亦为惊弓之鸟矣。现在极有怀谗畏讥之心,而英敛之又往往加以评骘,此其交之所以不终也。即于女界,每初为好友,后为仇敌,此缘其得名大盛、占人面子之故。往往起先议论,听者大以为然,后来反目,则云碧城常作如此不经议论,以诟病之。其处之苦如此。

一个个残酷的现实,就这样挡在了吕碧城的面前,行路之难,加之又是女子,在中国的这个男权社会里,她何时能走出生命的羁旅?

这真是一道发人深省的冷色调的人生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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