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满常青藤的法宅(2)

门开了以后,这女人的块头看起来更大了一点,大约六十岁,可是紧紧绾起的发髻还是乌黑的。她朝我点点头,好像在等我继续说下去,很明显的,她对我的名字没有一点印象。

“法先生曾有信给我,要我今天来。”

“哈利先生,”她若有所思地说,“外科时间是6点至7点。要是你的狗要开刀,最好那段时间来。”

“不,不,”我仍然努力维持住我的笑容,“我是来申请那份助手工作的,法先生有信请我来吃茶并面试。”

“助手?那敢情好。”她脸上的线条放松了一点了,“我是何嫂,给法先生管家。你知道,他是光棍儿。他从没跟我提过你,不过,不要紧,进来喝杯茶吧。他不久就回来了。”

我跟着她走完长甬道,又转上了另一条走廊,我正奇怪还得多久才到的时候,她已带我走到了客厅。

我说:“法先生出诊去了?”

“没有。他到巴村去看他母亲,我不知道他几点钟会回来。”她留下我一个人喝茶。

那些狗儿很安静地在客厅里安顿下来了,一点儿也看不出一刻钟前那种激烈的行为。它们躺在那儿,友善而不很感兴趣地看着我,一面白费气力地想撑住不睡。不到一会儿,打鼾的合唱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可是我可没办法跟它们一起放松。好失望!我全副武装来面试而被晾在一旁。真怪!什么人会写信约人来面试而又去看他老母亲呢?还有一件怪事,要是我被录用,我就得住在这儿,可是管家并没有收到命令准备客房,事实上她听也没听说过我。

我的胡思乱想被门铃声打断了。这些狗儿像触了电似的跳起来叫,一齐冲出去了。我希望它们不要把它们的职务这么当回事儿,可是何嫂不知哪儿去了,我只好去应门。这群狗正在全力演出它们那一套。

“闭嘴!”我大吼一声,狗叫的开关立刻关了。它们可怜地围住我的脚踝,差点没跪着走。那只大灰猎狗更妙,它把嘴唇朝后拉出一个道歉的笑来。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着急的圆脸,脸的主人穿了靴子靠着柱子。“法先生在吗?”

“不在。请问有何贵干?”

“等他回来你跟他说,就说巴娄山的夏家的母牛要开洞了。”

“开洞?”

“对啦,这母牛才三汽缸,那不成啦!”

“三汽缸?”

“就是呀!再不想办法就糟了,是不是?”

“很可能。”

“行,就跟他这么说。回见。”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客厅。这真够糟的!我刚听完了我生平第一桩病例,而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我还没坐稳,门铃又响了。这次我吼得够快,狗儿们都僵在半空中,它们很识相地回到它们原先躺着的椅子里。

这次是个外国口音的人。“我叫莫利根,请法先生给我的狗配点药吃。”

“莫先生,你的狗怎么了?”他瞪着我,又把手罩住耳朵。于是我用力大叫:“你的狗怎么了?”

“吐,吐得凶!”

这下子进到了我的势力范围了。我的脑筋立刻开始了查验病由的程序:“它吃过以后多久吐的?”

“啊?啊?”

我靠近他的耳朵,用尽吃奶之力大叫:“什么时候吐的?”

莫先生点头,听懂了似的:“吐,吐得厉害!”

我想再叫也没用,就告诉他我会想办法,请他等下打电话来。他一定是会看唇语,因为他好像满意了,走了。

又过了好久,我实在坐不下去了,从玻璃门走出去,穿过及膝的长草到了后院。这鬼法西格到底死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他真的约我来还是什么人给我开了个大玩笑?我觉得发冷了,我最后的几镑钱已经花在来此的路费上了,要是这回面试是个恶作剧的话,我就完蛋了。

不过,四周看看,我觉得好过一点了,阳光满地,蜜蜂成群地在花间忙忙碌碌。一棵差点遮满了后墙的山藤正在盛开,微风吹得它花枝乱颤。这儿好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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