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危局(7)

只听一阵细碎笑声,中间夹杂有低语窃窃,随即便见一群侍女们簇拥着两人而来。瑗夫人由宫人搀扶而来,她步履缓慢,仿佛弱不胜衣,面上憔悴未退,身后跟着的燕姬,却是精神颇佳,她着一件重锦七宝纹曲裾,胸前玉肌如雪,华贵之外更添妩媚。

疏真早已停局起身,她站在一旁暗自打量,只见两人目视自己,眼中神光各异。

瑗夫人先打破了僵局,她轻咳一声,一旁的侍女连忙递过熏香小炉,用雪白的皮褥子裹住了放入她手中,她这才开口道:“这一阵时节不好,我病成这般,新妹妹也身子不爽。”

她转头朝着燕姬笑道:“君侯先前就说过,燕妹妹慧眼识人才,如今果然不假,新妹妹这般深明大义,为君上挡去一劫,论起渊源,也要算上你三分功劳才是。”

燕姬听她刻意提起先前夜宴上那“慧眼识人才”的旧话,又见她眼中闪过暧昧的笑意,心中冷笑,于是回道:“姐姐这么说,却是想岔了,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君侯文武双全,哪是那等区区蟊贼可以滋扰得了的?至于新妹妹……“

她仿佛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来,带着些慵懒自矜的笑:“虽然是从我这里出去的,可我那侧殿近前侍奉人的,皆是齐头整面的——她也并非是在我手上调教出来的,又哪里有我什么功劳呢?”

这话语中带刺,却偏偏又是实情,各处的殿上近侍没有面貌有瑕之人,她拿这一点来说事,实在是冠冕堂皇,谁也不能反驳。

朱闻在一旁静静听着,到此处已是心中怒起,他冷冷瞥了燕姬一眼,正待发作,却见疏真在一旁泰然自若、默然不语,眼中已然魂飘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看这样子,这般姬妾的口角争风,对她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

他有些不耐地扫了两人一眼,沉声道:“好好一盘棋,被你们这两个聒噪的人搅了……”

燕姬眼波流转,美眸中仿佛蕴含无限情意,她趋近朱闻身前,暗香萦绕中,越见风流婉转:“今日难得放晴,君侯何不出外狩猎或是蹴鞠?”

她显然成竹在胸——朱闻平日里颇爱这两项,她自己于这些玩乐之道上,也颇有造诣,这回夜宫中,只有她堪与之匹敌。

瑗夫人正要出言讥讽,燕姬娇声笑道:“姐姐可莫要逞强,你身子尚未复原,这般弱不禁风的,可受不起颠簸——再说,姐姐忘记我的金钗了吗?”

后一句她细声笑道,仿佛闺中嬉闹一般,瑗夫人却是目光一凝,想起那日赏雪之事,心知有异,于是不再多言,只是一径浅笑道:“妹妹这么疼惜我,来日必有福报。”

朱闻冷眼旁观,见此情景,目光中闪过一道诡谲,从容笑道:“本君也正想活动下筋骨。”

瑗夫人回到自己殿中,却正逢顺贤老夫人来访,宾主叙话后,便见老夫人皱眉道:“燕姬那个狐媚子,老身总是放心不下……你先前离奇中毒,总也和她脱不开干系。”

她虽然口中如此说道,心中却是暗暗焦急——她往王后那边送去了密函,其中道尽了自己的怀疑,却是到现在也杳无音讯!

她心下惊疑,想从瑗夫人那里得到些讯息,于是叹道:“你也是太过贤淑,怎么能任由她拉着君侯去了?”

瑗夫人面上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厌烦,随即敛住了,温柔笑道:“她以金钗暗示,是欲从君侯那里探些口风,回来也会告知我的。”

“那也该谨慎小心些才是,君侯也颇有心计,燕姬未必能称心如意呢!”

顺贤老夫人抿唇笑道,浑然不觉自己老脸上的线条越发刻薄,瑗夫人不愿再听她喋喋不休下去,她深知,老夫人乃是听命于王后,而燕姬的主人乃是世子,这两者之间本就是水火不容的。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