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白苏苏最近忙得脚不点地,连张又波也很少打照面了。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平民选秀活动,牵扯了太多人的精力。白苏苏感到前所未有的累,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因为,她感觉得到,副台长向北看自己的目光开始有了转变,那里面隐隐藏了些赞扬。

女人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白苏苏知道,向北看自己一直戴了有色眼镜,谁让她是张又波的女人呢?像向北这样的“极品”男人是从心里看不起这样的女人的。白苏苏很明白这一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很努力地想让向北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她白苏苏是优秀的女人!即使别人不承认,向北不能不承认。

所以,她才拼命想调到向北分管的部门工作,希望用自己的实力改变这位高傲的副台长对自己的看法。

这真是很奇怪的一种心愿,其实自己跟向北从来没有任何瓜葛,现在、将来也可能不会有什么瓜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苏苏很希望那个冷冷的眼光从背后射过来的时候稍微温和一些。

能够让向北承认的人,才是最优秀的。这一点奇怪的认知,在台里好像不止她白苏苏一个人有。

虽然向北只是一个副台长,可是有时候他的威信却超过了张又波的,特别是他在业务方面的专业,总让人不得不暗生佩服,不像张又波,没有电视台专业“执照”,纯粹是半路出家的,虽然后来混了个所谓研究生证书,但是谁都明白,如果论专业的话,科班出生的向北才是权威。

向北不仅专业好,思路也很宽阔,他所想出来的点子,总比别人更全面更精进一些。譬如本次策划,虽然辛妍等人的思路比较新鲜,但是最后的完善基本都是按照向北的意思。他想到的方案不仅仅考虑到节目本身,还想到了节目品牌的延伸营销,想到了如何与短信运营商合作共赢,想到了如何利用报刊、电视、广播、互联网等等媒体制造强大的传播攻势……实际上,向北思考的问题远远超过了整个策划团队的工作量。

所以,这次活动,最累的应该是向北,但是没有人看过他疲惫的眼神,任何时候看到他,都觉得他神采奕奕,精力充沛,让人一看就觉得斗志无穷。

其实他的累只展示给自己的妻子看。每天回到家,他往沙发上一靠,就不想动了。有时候,是妻子帮他脱了鞋袜,细心为他洗脚,再心疼地为他按摩一下。向北虽然闭着眼,却无比感慨,心里暗暗想,等这个节目圆满结束,一定带妻子出去转转。结婚的时候,向北跟妻子承诺过,一定带她周游全国,可是,结婚十余年,这个誓言他一直没有兑现。所以,有时候他歉疚地提起,妻子就马上挥挥手道:“不要再说了,骗子,这话你说得够多了。”

向北知道妻子嘴里说着骗子,其实心里却甜丝丝的。这个傻女人,不管自己说什么,她几乎无条件相信。所以为这一点单纯的信任,向北才发誓永远不做对不起妻子的事,永远只做她唯一的男人。

所以,不管他去哪儿,妻子都是毫不怀疑的,虽然那次跟自己出差的人还有白苏苏。

妻子听到白苏苏要一起去出差,仅仅只是哦了一声,就没有多说其他,只是默默地为他收拾出门的衣物。

早就听说白苏苏是个狐狸精,最能迷惑男人,这个女人的名声在南市几乎尽人皆知,那些藏了色心的达官要人常把这个女人拿到饭桌上调侃。

向北的妻子有一回跟人吃饭,听那些男人胡乱传播着白苏苏的香艳故事,忽然有点愤怒,这些男人与其是鄙薄白苏苏,不如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然不会一个个说得如此起劲。听得烦了,她忍不住插了句:“拜托你们这些男人,你们谁亲眼见过人家的这些隐私吗?要把人家说得如此不堪?人家惹你什么了?”

向北的妻子一向以端庄的面貌示人,她一开口,大家顿时有点悻悻然,忽然意识到被一个女子轻视了,一个个脸上讪讪起来。

后来,她跟向北唠叨了一下这件事,叹道:“你们电视台那个白苏苏真可怜。”

向北没想到妻子是这样看待白苏苏的,看来这个女人心底极善,如果是其他大嘴婆娘,早幸灾乐祸地跟着乱批驳了。几乎所有女人对狐狸精一样的女人都抱了防范,唯有这个傻瓜女人,在听到自己丈夫会跟那个妖精一起出差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余的嘱咐。向北为自己的女人如此特别感到欣慰。

其实向北不知道,白苏苏对他,一直是敬佩有加的。所以,当向北说他对香水过敏后,她上班时间绝对不洒半滴香水。

向北的肯定,对白苏苏来说是最大的奖赏。

那次北方之行,当白苏苏敲开了刘兴生紧闭的大门后,向北终于向她投以微笑。

那个笑容,含了淡淡的赞许,可是在白苏苏看来,却已是无限荣耀了。

谁也不会知道,白苏苏敲开刘兴生大门用的是另一种武器。

非利用了女人资本,也非行了贿赂。那次,白苏苏堂而皇之地向刘兴生掏出了另一本证件,是中央级某法制刊物的采编证。

白苏苏在跑业务的过程中认识了一个从北京来的记者,此人惊叹白苏苏的公关能力,很想拉她到他们社里服务,但是白苏苏却坚辞不去。那个人就动员白苏苏兼职,如果有些报料本地电视台搞不定可以跟他合作。白苏苏半信半疑,让此人办了个证件,以后遇到搞不定的报料真的转给此人。合作过几次后,此人给白苏苏不菲的报酬。白苏苏自此就双重身份地在南市活动,只不过另一种如同间谍一样的身份从来没有公开过。

这次来北方碰壁后,白苏苏忽然想到这个法制刊物,便与此人联系了一下。真是巧,此人正好抓到一个举报该企业偷税漏税并且打压其他小企业趁机兼并的材料。听说白苏苏正在苦恼,此人便主动把材料白苏苏从网上传了过来,并面授机宜,让她利用法制刊物的身份与刘兴生联系,保证他不敢有二话。

白苏苏第一次单独做这样的事,开始有点犹豫。但是转念想到白天被拒之门外的情形,又想到自己一直想在向北面前表现表现,于是偷偷给刘兴生打了电话,严肃地告知是中央级某法制刊物的记者,接到举报,想与刘兴生核实云云。刘兴生果然有点忌惮,便约了时间跟白苏苏见面。

第二天,白苏苏跟向北撒了个谎,说出去逛逛,单刀直入地杀向刘兴生。刘兴生忙不迭接待了。

白苏苏本来天生就有一副伶牙俐齿,三两下就把刘兴生搞得缴械投降。再后来,白苏苏顺势提出与南市电视台合作事项等等,无不顺利。

所以,待向北接到白苏苏电话赶到指定酒店的时候,白苏苏与刘兴生已经俨然一对老熟人在那里谈笑风生了。

彼此都没有提及其他,酒桌上主客尽欢,仿佛前日将向北等人拒之门外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白苏苏和向北又把南市电视台即将推出的真人秀活动浓墨重彩地介绍了一番,刘兴生的小眼睛果然放射出兴奋的光芒,这个精明的家伙,早从他们诱人的介绍中嗅到商机,于是立刻爽快地表示一定会到竞投现场去,并且一定要竞投成功。

白苏苏跟向北撒了个谎,说刘兴生跟她一个同学是朋友。刘兴生也配合地点头。

向北听得很高兴。刘建坐在一旁却暗自生气,心想白苏苏明明有这样的关系,却一直保密不说,分明是想看自己出洋相。刘建看着白苏苏粉红着脸跟刘兴生推杯换盏,心里五味杂陈。偷偷瞟了眼向北,似乎也是春风满面。刘建知道,这一役,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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