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76年(3)

“佑一啊!来,里面坐。”他邀我往里走。

房间里是一如既往的脏乱,椅子东倒西歪,满地都是脏物。而水田西的面色看起来格外红润,多半是出于被抽打的缘故。她被一条铁质锁链拴住了脖子,像拴住宠物狗那样,怯生生坐在房间的角落,大南为了抑制她的生长,在她身上紧紧缠满白布,如同在包裹木乃伊。水田西见我来了,一下子笑逐颜开,“佑一!”她兴奋地叫我的名字。

我生来不擅长笑,只能回给她一个最低限度的笑容。

“这么多眼珠!怕是有五百颗吧!”大南的眼睛瞪着篮子里的鱼眼直直放光。

“六百颗。”我答道。

“你进步很快嘛!”

“马马虎虎吧。”

“你瞧。”大南捻起一颗鱼眼凑到眼前,“质量也很好,有光泽,跟活鱼眼似的。数量又多,不错不错!佑一你进步真快!都快赶上你老爸啦!”

“的确,毕竟已经十六岁了。”

“十六岁?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

“生日快乐佑一!”大南笑着祝贺我。这时角落里的水田西跳到沙发上,大声宣布道:“生日快乐!”一副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人一旦到了十六岁,必须得自己独自面对许多事情了。”大南说。

“是的。”

“这次的鱼眼非常棒,肯定会非常美味,我会多给你提供些物品,对了,你需要些什么?淡水?牛奶?还是水果之类的。”大南说。

“我需要更多东西。”

“你还想要什么?”大南的笑容僵住了。

“指南针,望远镜,我想有可能应急手电也会用到。还有钳子之类的工具,我的渔船太破了,不得不修理了。”

大南捻起一颗鱼眼,非常不快地送到嘴里,用力咀嚼起来。又抓起一颗,在半空中用舌头来回地舔,然后放在金黄色的门牙上,一下子有力地咬碎。

“这些东西可是价格不菲。”

我点点头。

“第五佑一,你拿这些东西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出海。”

“出海做什么?像你父亲那样?有去无回?”大南的咀嚼顿时停止。

“我也说不清原因,只是有一种感觉,就像水田被锁链勒紧脖子一样。”说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水田,她同时也望向我,眼里透露出某种同情,“像是被绳索死死拉住了,拉绳索那人力气太大了,只有我父亲有那股力气,只能是他干的,他要把我拖到海里。”

大南听了我的话,拍桌而起,桌子被他那粗壮的手臂震得来回颤动,

“为什么之前不出海?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是6月,在我最需要食用鱼眼的时候?你却突然说要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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