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96年(4)

他们来自各地,按小野富二的话说,就是不同的存在,背负着各自的使命。但他们对其他人的目的毫不知情,他们也许正在游泳池里伸展着手臂,摆动着小腿,在蔚蓝色的视野里看见别人同自己擦肩而过。然后,像进入梦境一般,在泳池里缓缓睡去,忘记了自己在四区游泳馆,忘记了这里是神元,最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身体在下沉。

徐成感受着那样的遭遇,用想象的方式,继续融入在十二个人当中。

在醒来时。睁不开眼睛,黑色的胶布蒙住了双眼,试图着挣扎,但无济于事,绳索已经缠绕在自己的静脉之间,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醒来时,自己已经同绳索、胶布、麻袋形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恐惧、悲痛、绝望与意识一同到来。

接着便感觉到了水花、河的腐臭。你很快意识到,这是神元南边的河,只有那条河才有这么臭的味道。你很快意识到,现在正值涨潮的季节,因为水位在不断升高。

在有知觉有意识的情况下,渐渐感到潮水没过了头顶。

他知道,那绝对是一段黑暗窒息的旅程。

在他还没能从想象出的死亡气息中走出来的时候,手机却又一次响起。徐成摇摇头,驱赶苍蝇般地拍拍自己脑袋,随即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女儿的声音。

“爸爸?”女儿说。

“哎。”徐成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

“爸爸我好害怕。”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才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快递叔叔敲门,他长得好大啊!我抬头只能看见他的大肚子!”

“然后呢?”徐成急切地问。

“他给了我一个包裹,说是送给爸爸你的。然后他就走了。”

奇怪。徐成心想,自己不是已经告诉快递员把包裹放到保安室吗。

“包裹现在在哪里?”他继续询问。

“在客厅的桌子上。”

“这样啊。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害怕。”女儿撒娇似的问着。

“下班回来。”徐成沉思少顷又说,“嗯……爸爸想让你做一件事。”

“做什么?”

“你现在去打开那个包裹看看里面有什么。然后来告诉爸爸,可以吗?”

“不不不……我害怕。”

“没关系的,你就打开看一眼,好吗?”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嗯……好吧……”她说。说完后就放下了听筒,徐成很快就听见了女儿跑向客厅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了撕包裹的声音。

女儿还在上小学,年幼,力气还不够大,好像约莫一分钟过去了,她仍在撕包裹。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徐成被击中般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望着十三具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

一种预感硬生生植入徐成的脑海中,刚才被小野富二告知的那些隐晦的信息,猛然间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体现,预感直截了当,它直截了当地告诉着徐成说:这是包含了天意的事情。

预感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预言。

如同那些流传下来的神话传奇一样,虽谈不上可信,却也真实的令人难以抗拒。

就是那样的预感。

他的视线落在二十六个空空的窟窿上,似乎在隐隐约约之间看见了那二十六颗遗失的眼珠。

此时此刻,也就是徐成刚刚被自己的想法所震惊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女儿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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