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之夜

杨妈的愤怒排山倒海,恨不得脚跟脚撵出去,骂宋媛一个脑门开花。可当下最要紧的,却是把杨落扶在床上,给她喝热水。

一大杯热水灌进肚,杨落总算可以喘匀气息。

然后杨妈去厨房,把乌骨鸡汤盛了一碗出来,想逼杨落喝下。等她走进房间时,却发现杨落不见了。

此时是晚上八点半,杨落裹了一件厚棉衣,用围巾把整个头都包上,像个阿拉伯妇女一般,匆匆走出家门。然后她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就接到杨妈的电话。

杨落说:“你别担心,我回家拿几件衣服就回来。”

杨落已经尽量让一口气平静,可她其实撑不了两秒,杨妈再哆嗦两句,她就得挂电话了。

幸好杨妈没有逼她,沉吟一下就说:“我等到九点半,你不回来,我和你爸就去接你。”

这就是杨落的妈,沉着,利索,丝毫不输给一个女企业家,把一辈子都浪费在麻将桌上,实在是可惜了。

到了家门口,下了出租车,杨落发现,自己居然心生胆怯。也许,打开家门后,她会看到一副不堪的场景,比如门口有一双陌生的拖鞋,或者卫生间里有一支陌生的牙刷,甚至,也许她打不开自己的家门,马长乐会不会换了锁,就等着将她扫地出门。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家门顺利被打开,扑面就是一股空气不流通的气味,屋子几乎还是她离家时的样子,只是地板上灰很厚,卧室里被子没有叠。

没有陌生的拖鞋和牙刷,没有陌生人闯入的迹象。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五十,马长乐还没回来。

杨落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动,打开窗子,拉开窗帘,把家具上的灰抹一抹,把地板拖一拖。

她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在卫生间洗拖把时,她的头碰掉了马长乐的毛巾,僵硬的,风干得像纸板一样的毛巾。

现在是冬天,寒冷潮湿的冬天,衣服挂在阳台上几天都不能干。可是马长乐的毛巾,却干成一块纸板。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马长乐至少有两三天没有在家里过夜了。

杨落放下拖把,走进卧室,翻开凌乱的被子,考古般一寸一寸地检视,然后,就从枕头下面,扯出一根浅棕色的长发。

因为怀孕,杨落早就把头发剪短了,而且,也从来不染。

从卧室走回客厅的路程,她感觉有一个时空隧道那么长。

九点二十,杨妈准时打来电话,杨落轻声说:“妈,我在这边睡了,明天回去。”

她说:“我没事,长乐,也没事,我们先休息了。”

杨妈一定很有进一步打探的欲望,可是杨落的语气让她明白,现在是她保持沉默的时候了。所以杨妈很不甘心地挂了电话,并再次预约:“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马长乐一直没有回来。

身体里仿佛有根针,随着血液流动,时不时地,就在任何可能的地方刺一下,然后尖锐地疼一下。

马长乐一夜未归,杨落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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