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杰西与辛迪(1

死后,我能如此容易再次找到简? 卡西迪医生——是表明她的工作对我的生命具有永恒意义的最有力的证据。我似乎无法看到在我生病期间支撑我的朋友们,和之后为我送行的那些悲痛欲绝的亲人们。但无论何时,如果大卫和我的动物们不在身边,简? 卡西迪(杰西)、辛迪还有灵长类动物研究中心(C A P S)总会在我眼前浮现。当然,不可排除一个事实,或许那实际上不过是我正在腐化的大脑制造出来的视觉幻象,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没有现实这么残酷。

杰西和我曾经历过一段非常痛苦的历史。在康奈尔大学的最后一年,我们成了蕾妮? 瓦塔葛博士的研究助理,许多人(包括她自己)都认为蕾妮? 瓦塔葛是那个时代灵长类动物研究领域的佼佼者。

作为我们团队的长期实验研究主体—— 一只名叫查理的黑猩猩,也被称为“侏儒黑猩猩”——它在兽笼中出生,我们见到它时它已经四岁了。正如它们的亲系动物一样,黑猩猩经常会因其与人类具有相似的免疫系统而被用于免疫学研究。这些是当时我所掌握的关于黑猩猩、侏儒黑猩猩和其相关方面的所有知识。当然,还有很多等着我去研究。

查理生活在一个按照瓦塔葛的要求设计的半室内半露天的围栏里。对于查理,瓦塔葛博士只要求我们负责以下几项职责:喂食,保证它时刻所需的新鲜饮用水,清理卫生,以及保证与它——这点也是瓦塔葛所列备忘条款中明确规定的一条——“每天不少于60 分钟的人际互动”。

此外,瓦塔葛博士还要求我们在查理的食物中定量添加天然维生素和人工维生素。据她所说,查理从两岁就开始吃这些补品了,目的是为了提高它对一般性疾病和传染性疾病的免疫能力。我们每天收集查理的粪便样本,然后送到实验室研究分析,以证明瓦塔葛博士的实验理论。

尽管我和杰西每天只有一小时的任务和查理互动,但很快这项任务就变成了一种渴望。查理很不寻常,它好奇、顽皮、聪明、观察力强。让我记忆深刻的不是查理的脸,而是它那双异常灵活的手,温柔,温暖而脆弱,像小孩的手。杰西将她的空余时间都花在查理身上了。查理每天见到我来,都会指着我,而后面露喜色。

无论什么时候我去看查理,杰西都已经和它在一起了。如果我和查理闹着玩儿,杰西会在一旁不高兴地看着,这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偷,窃取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像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我和杰西收到瓦塔葛博士寄来的新便笺,命令我们停止对查理口服补给,转而用注射补给。

瓦塔葛博士向我们保证,注射液只不过是一些含B12 和维生素C 的强效混合物,无其他副作用,她嘱咐我们每两天给查理注射一次。最后她还警告我们,如果我们不按科学实验计划去做,我们将失去这份工作。事实明摆着:只有注射才有查理。

即使不拿薪酬离开,我也不会有半点儿良心不安,但我不能抛弃查理。我们说服自己,如果我们不做这份工作,查理将被不关心它的人接管,还可能会受到伤害。

众所周知,将事情合理化是人类特有的心理防御机制。我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实际上侏儒黑猩猩与一般的黑猩猩的体格和力量相当。如果查理反抗,只有实行麻醉才可以实施注射。但出于对我们的信任,它从来都是乖乖接受注射的,瓦塔葛博士十分清楚这一点,她也正是利用这一点的。

我清楚记得第一次将针头扎入查理身体时,它脸上显露出来的痛苦与背叛。没想到原本给它带来嬉戏和欢笑的我们,竟沦为伤害和恐惧的工具。尽管这一针的时间很短,甚至可能没那么疼痛,但我可以肯定它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尽管糖果和玩具可以抚慰查理的伤口,我们也还可以继续一起开心,但在查理的眼中我再也看不到当初的亲切眼神了。随着注射的继续,它的眼中透露出警戒和疏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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