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吹向那年的画像 七(1)

妈……睡了吗?……”

“说吧!”

“开饭店的黑手义,跟我们家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带我去找他?”

“开学时,妈没钱,想找他借点钱给你和你姐上学。我听人说,镇上像他那么有钱的人,没几个。”

“那他为什么来找我拿爸爸的照片?”

“妈也不知道。”

“你不想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

“那个黑手义是我爷爷!”

“不。你姓张,他姓许。”

“我问了姐姐,她没跟我说。我再问,她就要跟我打架,她肯定知道黑手义就是爷爷吧!”

“说了,不是……”

“妈,爸爸和他长得多像……”

“明天妈妈带你去市场买双鞋,你的鞋底都破了,脚趾都露了。”

“妈……”

“……”

张小峰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

“你们奶奶姓张,黑手义姓许,你们奶奶嫁给黑手义后三年,生了你爸。后来,黑手义又有了别的女人,要和你奶奶脱离。在那时,夫妻脱离是很大的事,我估计,整个瑞溪镇都没有过这样的大事吧。你们奶奶闹得要上吊,也拉不回黑手义的心,最后,也绝望了,同意脱离,但要让你们的爸爸跟她,黑手义不舍得,但他更舍不得后来的女人,也就同意了。你们爸爸就跟奶奶过,也跟着你奶奶的姓,你们俩不也姓张而不姓许吗?”

“……你们爸爸在一个修车厂工作,我和他认识不久,就结婚了。奶奶死时,你们俩还没出生呢,奶奶还是有些忘不了那黑手,让你爸回来认亲。那一年,你们爸爸的修车店已开起来了,手头也有点钱了,他就回来找了黑手义。他要回来时,犹豫了好久,我是不愿他回的,毕竟,那么多年了,不知道人家欢迎不欢迎。他坚持要回。于是,那年七月初七,瑞溪镇‘军坡节’当天,他回来找了黑手义。起先,黑手义也很是热情,毕竟你们爸爸是他的大儿子,几十年没见了,他也很激动,杀猪杀羊的,请亲戚朋友来喝酒。这本是好事!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黑手义后老婆生的两个仔——按辈分是你们该叫叔叔,可你们千万别那么叫,我恨他们——喝多了几碗酒,就闹起事来,你们爸爸去劝说,却被他们两个人按在地上打,打得浑身是伤。打架时,黑手义是在场的,他本可以劝开他两个儿子的,可他没有,他说了几句,被两个儿子嚎叫着,闪闪躲躲地,也没伸手拦。听说当时场面很乱,最后你一拳我一脚,参与打架的有二十多人,谁想拦,也拦不住。后来要不是派出所的人赶过去,你爸可能会被当场打死,连派出所的一个人,嘴巴都被打歪了,到现在还歪着,人家叫他‘歪二’。”

“你们爸爸被打那一顿后,身子一直不好,他前几年过世,肯定也是因为被打留下的祸根。他病了大半年,走了,几乎花光了他修车店赚来的钱。他刚死的那两年,妈过得特别苦,你们俩又要上学,妈一个人支持不了,你们爸爸的修车店里的东西,都转让了,只剩一个空房了。我也是支持不住,才让你们回镇上读书的。我带小峰去找黑手义,是想让他看在是他孙子的情分上,支持一点,免得我这么苦。他倒是有点心动了,也愿意掏钱,他也后悔当时你们爸爸在他家被打。可,小兰,你那脾气也不改一改,不但不愿我去求他,一发起火来,还跑到黑手义的饭店里闹事,砸了人家十几副碗碟、两口锅,还把人家一把菜刀扔到火炉里。小兰,我听说黑手义家屋顶经常被人家扔石头,是不是你叫人家扔的?小兰,你不怕,妈妈怕了。我哪还敢去找他?宁愿自己苦一点,做两份工,在服装厂车衣服,在茶店做糕点——话说回来,真要去求那个黑手,又有用吗?他不但手黑,心也黑,他黑手义要真有良心,当初就不会对你奶奶那样,也不会对你爸爸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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