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2-2

乔厂长夫妇怔了,对视一眼都不说话。秦昭昭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小脸蛋上满是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时,里屋的电子琴声停了。一个和秦昭昭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走出来,好奇地看向她。秦昭昭则以十倍的好奇回望着他。因为这个小男孩和她以前见过的小男孩完全不同,他特别的干净,从头到脚都干净得一尘不染。小小的白衬衫白云一样白,蓝色背带裤蓝天一样蓝,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在长机地区这个城乡结合部长大的男孩子们,大都像小猢狲似的到处跑,玩起来极疯极野,一个个看起来总是脏兮兮的,满头满脸都是泥。身上的衣服脏了洗洗了脏,到最后根本洗不出颜色。像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秦昭昭还是头一次看见,不由睁大泪眼看呆了。

厂长夫人马上转身迎上去,“乔穆,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去接着练琴。”

那个叫乔穆的小男孩十分听话地转身回房了。他只在秦昭昭面前露了一下面就又隐入房内。多年以后,秦昭昭在语文课本上学到“惊鸿一瞥”这个词时,情不自禁地就联想起当年初见乔穆的那一眼。

那天,秦昭昭是被乔厂长夫人送回家去的。她在厂长家闹的笑话被父母知道后,妈妈叹气,爸爸脸憋得通红。她很害怕,以为爸爸这次一定会打她打得更重。结果爸爸却没有打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支他当兵时买的口琴吹给她听。

“昭昭,口琴的声音也很好听的。咱们不学电子琴,爸爸教你吹口琴好不好?”

秦昭昭的电子琴没学成,跟爸爸学起了吹口琴。她觉得口琴的声音没有电子琴好听,但既然学不了电子琴,口琴好歹也是琴,有一种沾了边的安慰感。

去过乔穆家后,秦昭昭再上托儿所时,有了一个想不通的问题,“妈妈,乔穆为什么不上托儿所?”

厂托儿所里,全是年纪与她相仿的小男孩小女孩。那天看到乔穆,他应该和她差不多大,可他为什么不要上托儿所呢?

秦妈妈告诉她,“乔穆他不上咱们厂里的托儿所,他在上市里的实验幼儿园。”

“什么是实验幼儿园?”

实验幼儿园,是当时市里条件最好的幼儿园,一来收费较贵,二来路途遥远接送不方便,普通职工耗不起那个时间和金钱把孩子送去那儿,基本上都首选设备简陋的厂办托儿所。长机地区这一带,只有少数几户条件较好的人家才会送孩子去城里上幼儿园。秦妈妈不知怎么对女儿解释,只能含糊带过,“实验幼儿园,就是更大一点的托儿所。”

“妈妈,我也想去上实验幼儿园。”

秦妈妈叹了口气,“昭昭,你不要什么都想好不好?你学不了电子琴,你也上不了实验幼儿园。”

“为什么?”

秦妈妈没有告诉女儿为什么,只是摸着她的头再次叹了一口气。

渐渐长大后,秦昭昭才渐渐明白,人或许不分阶级,但却有阶层差别,这种差别最明显的区分就表现在身份地位和经济条件上。乔穆和她,就是两个不同阶层的人,所以他能学电子琴,她只能学口琴;他能上实验幼儿园,她只能上厂办托儿所。

但在当时,秦昭昭不能理解这些,她只是感觉到乔穆和她、以及她经常一起玩的那些小伙伴们不一样,特别特别的不一样。

她从没见过他出来玩,男孩子们在马路上三五成群地拍画片、打弹球,滚铁环、飞竹蜻蜓……当中从不曾出现过他的身影,至于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就更不用说了。她觉得好奇怪,他难道都不出来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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