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楚晓渔的黑莓日

楚晓渔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睡过一个长长的下午觉,醒来时雨已经停了,阳台上的那盆茉莉,翠绿的叶子润得像玉,原本躲在叶间的几个洁白的花骨朵儿,已悄然开了,淡淡的芬芳,也像被雨洗过似的,干净清透。

站在茉莉前发了一会儿呆,她决定出去吃点晚饭。穿过一片已拆迁过半的老房子,眼前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新商业街,巷口仿佛是个奇妙的交错点,连接着两个迥然不同的时空。

谁曾想到,二十年前,她随父母搬来这里的时候,情景恰恰相反,如今的街道,还只是一片沙尘满天的废墟,而背后,却是城中最好的小区。

繁华的前生后世,都是断壁残垣,所以,莫多贪念。楚晓渔抬头望了望高楼广厦之间的那一片狭仄的蔚蓝,微叹了口气。

兜里的手机上,有一条午睡之前司蓉发来的短信,说莫诚回来了。多遥远的名字,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名字的主人,曾经在她的人生中,划过怎样的印迹。但也许,只是因为那印迹本就太浅,所以才那么容易淡却。

记忆中,她和他真正的交集,不过是那几个晚上,在学生会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他写材料,她画宣传画,其余的时间,都是他在台上璀璨,她在台下黯淡。因此今晚的聚会,不参加也罢,她于他,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人。只是心里的某种惆怅,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挑了出来,拉成一根极长的丝,抽动的时候,仍有隐隐的疼。

她走进路边的云南过桥米线店的时候,依旧有些恍惚,所以没听清服务员的话:“两位这边请。”等她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身后还跟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居然被安排在她的对面落座。

楚晓渔还没反应过来,服务员已经递上菜单:“两位吃点什么?”

“酸辣牛肉米线。”对面的人瞟都没瞟那菜单,直接说。

楚晓渔看看他,又看看服务员,莫名其妙。

谁晓得,对面那人又开了口:“给她一份鸡汤米线,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服务员立马拿了菜单就走,楚晓渔本来想叫住她,可是张了张嘴,还是算了,反正鸡汤口味的她也不讨厌,问题是对面这个人的态度,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帮她点餐?

她向他看过去,他却扭头看向窗外,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架势。

这算什么事儿啊?楚晓渔郁闷,只能低头玩手机。恰好这时司蓉的电话进来了,她哀叹一声接起。

果不其然,司蓉一开口就是排比质问句:“你收到我短信怎么没反应呢?晚上的聚会你不会是不想去吧?听说他还没结婚呢,你就不去碰碰运气?“

楚晓渔微微苦笑:“聚会我觉得我没去的必要,他就算没结婚,也不可能轮到我。”

“楚晓渔,你说你身材样貌又没哪点比别人差,为什么就活得这么没自信呢?”司蓉恨铁不成钢地骂。

楚晓渔最怕她这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还好服务员的到来救人于水火之中:“小姐,你的鸡汤米线。”

她连忙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要开始吃饭了,回见。”

谁知道,服务员的下一句话又让她陷入危机:“先生,这是您的牛肉米线。“

耳朵贼尖的司蓉,立刻嚷嚷:“什么先生?楚晓渔你跟男的在吃饭?是谁?“

楚晓渔头疼,声音压低:“不认识的,拼桌子吃饭的,你别瞎联想,就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却看见站在一边的服务员愕然地张着嘴:“你……你们……不是一对?”

“啊?”楚晓渔也愕然了。

“我看见……你们一起进来的……而且看着挺般配……”小姑娘结结巴巴。

对面的人很不屑地冷哼一声:“般配?我跟她?”

楚晓渔闻言气得脑门一热,脱口而出:“我哪点配不上你?”刚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不出她所料,对方抓住了她的话茬,嘴角勾起一抹嘲谑的笑:“你还真想配我?“

楚晓渔无地自容,只好低下头愤愤地吃米线。

一旁的小姑娘很尴尬,涨红了脸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搞错了,对不起。“

楚晓渔看不过去,摆了摆手:“算了,没事,你去忙吧。“

也不能全怪别人,谁叫自己一个29岁的熟 女,偏偏顶了张娃娃脸,再加上今天T恤短裤高马尾的打扮,难怪被误认为和对面这小子是对情侣。

要说这小子长得倒也真是不赖,五官精致却不阴柔,小麦色的皮肤透出阳刚之气,外人既然觉得自己和他般配,是不是也可以当做是一种变相的赞美?

楚晓渔阿Q地自我安慰,却没留神她正在盯着人家看,直到一双漆黑明亮却烦躁恼火的眼眸对上她:“看够了没有,还让不让人消停?“

性格如此恶劣,真是白可惜了这副好皮囊!楚晓渔悻悻地收回目光,暗骂在心。

楚晓渔一向吃饭慢吞吞,还没解决掉三分之一的食物,对面的人已经招手结账。

服务员小心谨慎的报数:“先生您的是十二元。“

“她的呢?“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楚晓渔。

“啊?呃,也是十二元。“服务员疑惑不解,不是说两人不是情侣吗?

楚晓渔也云里雾里的抬头看他,嘴里还叼着一根长长的米线。

他嫌恶地扫了她一眼:“我点的我付钱。“

“啪“,米线断了,半截掉进汤里,激起两滴油花。

那小子表情更加嫌恶,丢下二十五块钱,立马起身走人。

“喂,喂,你……“楚晓渔的呼唤,人家充耳不闻。

服务员姑娘又开始道歉如念经:“对不起,真对不起,今天真的是对不起。“

楚晓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可是只过了五分钟,小姑娘又磨磨磨蹭蹭地来到她面前,吞吞吐吐:“小姐,这个……这个是刚才那位先生的……找零。“

一枚圆滚滚的硬币被推到楚晓渔面前,那小姑娘干笑两声,迅速溜了。

楚晓渔无语地摸摸鼻子,决定待会儿回去一定要看看星座运势,今天是不是她的黑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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