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妈(1)

昨晚没有睡好,临近中午尚未起床。再次听到门开的声音,爸爸急匆匆地走进来,对着我喊:“你妈丢了,快起来找找!”爸爸生气了。他不是和妈妈一起出去遛弯的吗?怎么会把妈妈落在一个地方?肯定是爸爸中途捡起了废品,然后和妈妈走失了。大概还是前几次的情形,妈妈就在小区里,不会走远,倒也好找。

我迅速穿好衣服,拿着手机和钥匙就往外奔,向往常妈妈遛弯的方向,一个楼一个楼地找。可是走到小区南门附近仍不见妈妈,我问了一下门口的保安和门外卖衣服的东北大姐:看到我家老太太了吗?由于我也常和妈妈在附近走动,他们都熟识我们娘俩:一老一残,倒是不难辨认。

没有,没太注意。保安和大姐做了相同的回答。我开始着急,这是我和妈妈都熟悉的一条路段,到这儿就该折返了,顶多在三号楼右侧的长椅上多坐一会儿,可是今天我没有见到妈妈。我一路往北走,东张西望,希望能看到妈妈缓慢行走的身影。

妈妈有严重的糖尿病,并发症波及全身各个脏器,脑梗、心脏病、高血压、高血脂、肺纤维化、风湿性关节炎、骨质疏松症、眼睛黄斑变性等等几乎所有的老年病,妈妈都有。最近血糖持续偏高,餐前17~20,餐后俩小时24左右,最高时候竟然爆表,超过33了(血糖正常值是4~7),血糖仪显示HI!我开始责备自己,不该依随妈妈的性子,她饮食控制的不好,常常过量摄取,而且不忌口,偶尔贪吃甜食,索要饮料、冰棍,我都禁不起她的缠磨,惯纵着她。我本想妈妈一生艰苦,没吃过什么好的,没享过什么大福,现在能补多少就补多少,干嘛非要像医生嘱咐的那般苛刻,我于心不忍。殊不知这样是害了妈妈!妈妈时不时的糊涂头脑,就跟长期高血糖不无关系。

在某种失落与愧悔的情绪下,我走到了北门,仍不见妈妈的踪影。我决定沿着西面的自行车棚再往回找一遍,也许妈妈走错了方向,在一样的楼与楼之间短暂迷失,等待我去搭救。我收起思绪,眼神专注地寻找母亲的下落,像一个饥渴的小兽,在丛林中漫游,充满焦躁与哀伤。妈妈不见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如果再也找不到她,那我作为儿子的存在是否还有意义?

在接近我家的楼栋,我看到几个老人在那里攀谈,虽然不认识,但我也抱着一线希望问他们,看到我妈了吗?一个白发苍苍、举步维艰的老太太,穿着紫格衣服,经常和我走在一块散步的那位。其中一个大妈提供了一则重要的消息,妈妈在前院摘了一朵粉红色的月季花,这位大妈好心告诫她,不要去摘花了,那里土地不平,容易磕倒。妈妈显然没有领会别人的意思,生气地把花扔掉,转弯向南走了,至于拐到哪儿去了,大妈说就不知道了。

我谢过议论纷纷的众人,径直往南面的方向走去,更加仔细地搜寻,一时心中慌乱。我真不该如此大意,不该把妈妈撇手交给父亲,我应该像前几天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妈妈。提醒她喝水,上厕所,按时打针吃饭,睡午觉,坚持散步运动。在她蜷在沙发上愣神的时候,给她打开电视;在她伤心郁闷的时候,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劝慰一番情绪波动的妈妈;在她闹脾气使性子的时候,也不要那么不耐烦,好好安抚她,哪怕是哄骗她:上班的家人马上就回来了,离世的亲人一定在天堂并且很幸福;在她不冲马桶、不关煤气、不听劝告、不闻不问的糊涂时刻,更不能对她疾言厉色、大吼大叫,甚至连她对我的无端责备、谩骂、失望、负气,也该报以足够的耐心与忍让。她是妈妈,是我今世唯一最亲最爱的女人,我有什么权利不好好善待她!我有什么资格非得违逆她、触犯她、伤害她?作为他的儿子,我真的很失败,充满忏悔与自责,希望妈妈能原谅我,不要生我的气,不要在我的面前消失,让我尽快地找到你吧,亲爱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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