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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货叫人点首就来”。这东西就跟会说话似的,把我的魂儿都给勾进去了。我暗中庆幸:您说我怎么就如此英明?居然轻而易举地就把小杨给支走啦!要不然我们哥儿俩非在这儿打起来不可。这叫“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儿”,您别看我不懂木器,可他鲁班是我二大爷,今儿个他老人家就向着我这个三孙子啦,怎么着吧?!

越想越美,美得竟“咯儿咯儿”乐出了声……

不知是什么时候,老康站在了我的身后,端着一杯热茶。猛然间回头,把我给吓了一大跳。

老康问我:“您在屋里瞎寻摸什么呢?”

我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感觉,忙说:“没……没什么呀,您这儿能有什么好玩意儿值得我寻摸的?先说说这几把椅子的价钱吧。”

老康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慢条斯理地说:“价钱嘛好说!我也不太在行,反正是四把椅子,咋您也得给我几千块吧?”

我心说这个傻帽儿,一把椅子也值个两三千,四把一堂,在外边没几万是门儿都没有。如果说刚才是天上掉馅儿饼,那这会儿可就是地下长火锅儿啦!该着我甩开腮帮子,当一回“饕餮”喽!

我就挺爽快地说:“得嘞!照说买卖古玩没有一口价儿的,今儿个我破破规矩,就是它了。您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可咱有个小要求,您得‘搭’我一样东西,让我也落个心理平衡不是?”

老康说:“您看我穷的,能‘搭’您什么呢?总不能让我把老婆搭给您吧!”说着话他用手指着屋外一个正冲我们傻笑,长得跟他一样“憨厚”的中年妇女。

我笑着对老康说:“您拿我打镲是不是?我要那么多老婆干吗?我养不起,再说人家也不干呀。”

我假装在屋子里来回寻摸,不经意地指着那影子木的小柜儿说:“把这个破玩意儿‘搭’给我吧,看着挺结实的,我搬回去放拖鞋用……”我多聪明呀,这一招儿也有个说法,叫作“指鹿为马”。

没想到这老康还急了,用身体紧紧护住那只影子木小柜儿,带着哭腔地说:“祖宗哎,这可使不得,这东西卖我都不敢卖,就甭说‘搭’给您了。这是祖上留下的影子木香柜,当年从山西到北京,一直用它藏香供佛,是七八代人留下来的旧物。原来还有过一只佛龛和它配套,是紫檀的,‘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给烧了。可了不得!可了不得!”

坏菜!把老康给惊了不是?我一下子乱了阵脚。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计:七八代?成,够着明朝了!一边急赤白脸地追问老康道:“行啦!行啦!就甭说那么多哩咯愣了,直说,这柜子您打算要多少钱吧?”

“多少钱也不卖!”老康铁嘴钢牙地回答。

“今儿个我要是非买不可呢?”我斩钉截铁地说。

“那您可就难为我啦。”老康仍旧挠着他的秃头。

沉默了好一阵子,老康仍是十分为难,并说道:“实话告诉您吧,就是这几把椅子您一时半会儿也拿不走,为什么呀?其余的都在我兄弟家里,这事儿咱得商量着办您可别不高兴,我一准儿能给您办到,只是时间问题。”

嘿?天上掉下来的这块热腾腾、滋着油儿的馅儿饼,离我的头顶就差半米,竟然不动弹了,简直要活活急死我也!于是我就特别不耐烦地对老康说:“没您这么做买卖的吧?大热天儿的真把我当成了肥牛儿开涮?!”

那老康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卖不得,真的是不能卖。离地三尺有神灵,祖宗可都看着呢……”

“得了吧!祖宗还管得了那么多闲事儿?您就是把它当劈柴点了火,祖宗也不会怪罪你。放心吧,别自己给自己往脑袋上套金箍!”我使出浑身解数地劝说着他。

老康却依旧咂吧着嘴,摇着头。

我则往他对面一坐,表现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又过了好一阵子,老康好像是突然一下想通了,他猛然站起身来一跺脚,大声地说:“好吧,人活百岁也是死!我今儿个豁出去了,得,这东西归您了!可有一样,您不能少给!”他一边说一边用俩手指头在我的眼前捻了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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