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垃圾的小狗客西(1)

当那微弱的低吼声从肋骨间顺着听诊器传入耳朵里时,我不安地打量着这只平生所见最魁梧的狗。也许爱尔兰狼犬会比它高一些,也许拳师狗会比它壮一些,但我敢打赌若论体重的话,这只名叫客西的狗稳拿冠军。

对一条爱尔兰人养的狗来说,这算是相当不错的名字。它的主人莫利根先生虽然长年居住在约克郡,却仍脱不了爱尔兰人的味道。这天下午,莫先生把它带到诊所来看病。当那庞大而毛茸茸的身影塞在走廊里的时候,我想起来曾经在牧原上见到过它被一群小动物调戏的情形。它虽然体型吓人,但心地却善良,从不会仗势欺凌弱小。它的确是一条好狗。

然而,现在它的胸腔中却传出了类似擂鼓的声音。每当它吸气而肋骨也随之膨胀的时候,那声音就跟着加强。它那巨大的口鼻间所呼出的气像微风一样地吹在我脸上。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因为我正跪在地上,右耳距它的血盆大口只有几英寸的缓冲区。

我赶紧站起来将听诊器收回口袋里。那只狗冷冷地瞄了我一眼——这是地地道道的“瞄”,因为它的头并没有随着眼光转过来。它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冷峻的威胁之意。尽管我信得过它不会随意张口伤人,但谁能保证狗不会有突发性的神经病?

我向后退了一步:“它的症状如何,莫利根先生?”

“你说什么?”他用手挡住耳背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叫道:“我说,它是什么毛病?”

这位姓莫的老头用全然不解的眼神看着我。他解下了围巾,并吸了口烟斗,但并不像要回答我话的样子。

突然,我想起了客西过去的病历,于是我凑到莫利根先生的耳边,用尽了全身力量吼叫着:“它还吐吗?”

这回总算有了及时的反应,他笑着拿出烟斗说:“哦……对,它吐得很厉害。”

客西的病历已有好几年历史了。我记得在我刚来西格诊所的时候,西格交代过我说那只大得像驴子的狗没什么大毛病,只是爱乱吃垃圾。他还告诉我客西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它的主人抛在地上,然后用嘴巴轻轻衔着他取乐。然而莫先生还是那么宠爱他的狗。

我的良心告诉自己,我应该给它来个详细的检查。比方说,拉起它的尾巴,塞根温度计。那只狗回过头来瞄了我一眼,同时肚子里又发出隆隆的滚动声。

“这样好了,莫先生,”我用轻快的语调说,“我再给你开一瓶过去的那种药。”

我在配药室里为他凑了瓶十盎司的药丸,然后贴上标签和用法。莫老先生似乎很满意。当他把药瓶放进口袋离去的时候,我的良心又开始谴责自己。虽然那只狗看起来没事,但我应该仔细检查它才对。

“礼拜四下午2点再带它来看看,”我对那老头的耳朵狂喊道,“请你尽量准时一点。今天你来迟了。”

我目送着莫先生走到街道上。他的烟斗逆着风冒出一缕缕规则的青烟,活像一部奔驰的火车头,而他的身后,则是那只蹒跚而行的庞然大物。

礼拜四下午,我想,或许2点的时候我和海伦还在电影院里呢。

礼拜五早晨,西格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潦草地写下了当天要出诊的地点,然后递给我。

“吉米,这是今天要跑的地方,我想这些够你忙到中午了。”突然,他想起了前一天的事,于是他转过头看着正在生火的弟弟。

“屈生,昨天下午莫利根带着他的狗来诊所。是你替它看的病吗?”

屈生放下柴桶:“对,我给它开了一些药丸。”

“你没为它详细检查吗?”

“嗯……”屈生揉搓着下巴,“我想要检查,可是它看起来好得很。”

“如此而已?”

“嗯……我猜想它根本没毛病。”

西格转回来面对我:“你呢,吉米?前天你也看过它,有什么毛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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