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义两心知(5)

“不是。”

“他仍旧没有半分归顺之心?”

“没有。”

南承曜可有可无地笑了笑,“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了。”

对面的潋捧着粥碗,定定看他,“殿下的意思是,杀!?”

南承曜依旧是漫不经心地一笑,眼底却冷漠一片,“不得即弃,成大事者,当收放自如。”

我知道他这么做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对,既然不能收为己用,又注定对立,放虎归山还不如斩草除根。可是,即便明白这样的道理,心底还是无法抑制地有些发冷。

南承曜伸手拿过一个枕头,动作轻柔地扶我靠在上面,“让潋留在这儿陪你,我随秦昭去去便来。”

我轻轻点了下头,然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外。

“二姐,快趁热把粥喝了。”潋一面说着,一面又舀了一勺送至我唇边。

我看着他眼睑下淡淡的青色和眼中密布的红血丝,不由得有些心疼:“你们行军归来本就大耗元气,如今又守了我一天一夜,只怕身体会吃不消,唤个丫鬟来便成了,你快去休息一下。还有殿下那边,你也差人去和他说一声,别太累了。”

“我没什么,至于南承曜,你就更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潋眉目冷然,“原是他欠你的!”

我略微蹙眉,如此率性而为且口无遮拦,早晚有一天要吃亏的,“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三殿下是你能直呼的吗?”

他的眸中隐现怒意,“他竟然敢用你作饵引董老贼,我叫他的名字,又有什么不应该?”

我轻叹道:“殿下会这么做,必然是做好了全面的布置,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他眸中的怒气稍有缓和,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口,“若不是看出他是真的在意你,你以为我会就这样算了吗?”

我就着他手中的勺,又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

潋一面喂我,一面继续开口,“那天我们久攻不下,你又被董铭带走了,谁也不知道会怎样。那个时候,是三殿下自己冒着箭雨,飞身上了城楼,剑一出手,不过两招便要了董老贼的性命。”

纵然对南承曜极为不满,可说到这里,他的面上还是带上了些钦佩之色,或许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又舀了勺粥喂我,方才继续说道:“董老贼一死,邺城守军也就溃不成军了,我们攻下邺城,即刻便去找你。因害怕误伤到你,三殿下下了严令:邺城之内,任何情况下不得兵刃伤人。他让我、秦昭、赵漠、欧阳献分别带人出邺城沿着不同的方向去找你,他自己则赶往董记商行。后来我得到消息说你已经没事了,这才带兵回来,等我到了商行,他已经下令灭了董氏一门。”

我的心底沉沉一滞,没有说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些迟疑地开口,“那如今……”

“除了董铭被董家家奴陈三拼死护着逃了出去,而殿下要追回董铭暂时留下了陈三的性命外,董家其他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潋干脆地开口,一丝犹豫都没有。

见我默然,他叹了口气,“三殿下说过,若他们敢伤了你,必要董氏一门九族灭尽,你还不了解你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其实若换成了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又舀了一勺粥喂我,我却怎么也喝不下了,他也没再迫我,放了粥碗,起身看着窗外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叹息和沉静——

“姐,我知道你心慈仁厚,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只有胜负输赢,不论是非对错。谁无辜?谁含冤?老天也无法明断。你也不要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董氏被灭门,固然是因为他们伤了你,但董狄谋反是铁一般的事实,按例当诛九族,三殿下这么做并没有半分不是。身为皇子,扬威立信、维护法纪权威都是他必须做的事情。”

他转头看我,“再说了,留着董家的人,固然可以做点儿文章,但想要扳倒东宫,又岂是朝夕之间可以做到的?既然董狄已死,剩下的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以让三殿下一举成事,那他必不会打草惊蛇,又何苦要保这些恨他之人的性命,平白让人嚼了舌头去,一传十,十传百,在民间落得个心狠残酷的坏名声呢?”

我从来没想到潋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一时之间,只能有些怔然地看着他俊朗的面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我自然知道他聪明异常,可他却是历来不愿沾染朝堂之事的,为了这些,不知道让父母亲伤了多少脑筋。此番随南承曜出征,纵然南承曜没有避忌防备他,但终归是时日太短,然而他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将一切暗合转折清楚看透,却是我所没有料到的。

潋看了一眼我的神色,重又转眸看向窗外,眉目间坦荡而隐隐傲然,“父亲总叫我入朝为官,我总不肯,其实这钩心斗角的事情我不是不懂,只是不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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