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鄂尔多斯名片(7)

终于要离去了。那天傍晚,田清波踯躅于教堂之野仰望,钟楼塔尖耸入云天,融入即将消失的余晖里。放眼附近村落,炊烟袅袅,碎霞横卧在教堂和村庄的上空,沉浸于宗教的宁静之中。20载岁月,多少往事涌上心头。一个人又有几个20年啊!在这荒野之地,几代洋神父融入这片土地,以一口流利的蒙语,将一个个蒙古人家庭,一个个骑士,教化成为上帝的子民。于是芸芸众生,心中唯有博爱,唯有上帝。有了信仰,这片寒山莽原从此变得暖和起来。

第二天早晨,田清波跨上骆驼,悠然而行。行至一个高高的山冈上,他最后一次回眸陈川,教堂已沉静在晨曦之中。他的泪水突然涌出来。

1925年夏天,田清波由西直门走进北平城,到辅仁大学当了一名神学教授。

翌年秋天,田清波的第一部蒙古学语言专著《鄂尔多斯(南方)蒙古方言》在《人类》学刊分两期发表,从而奠定了他在国际蒙古学界的大师地位。

世界第一次知道东方有一块叫鄂尔多斯的地台,以及一个古老守陵人的部落传奇。

1934年,《鄂尔多斯志》在《北京辅仁大学通报》发表,这是第一次以一个外国人的视角向世界介绍鄂尔多斯历史和地理的专著。

到北京13年后,田清波在北京法文文书局出版了《鄂尔多斯民间文学》。此书收集了在蒙古部落里流传千年的民间谚语、俚语、民歌、长诗、长调、山曲、古如歌、祭文等,田清波用拉丁文和自己创造的符号将其拼写成蒙古语音译本。

1941年,在柏米因主教去世半个世纪之后,田清波终于在柯瓦列夫斯基的《蒙语词典》的基础上,编写完成了《鄂尔多斯蒙语词典》,以一年一个卷本的形式,至1943年全部出齐。

此时,田清波已是饮誉世界的蒙古学大师,他以为自己会在东方大地上终其一生。可是中国内战打响了,1948年,他黯然离开北平,定居美国,并建议出版蒙古历史文物丛书,继续他的鄂尔多斯研究。

田清波因鄂尔多斯而扬名世界,鄂尔多斯因田清波而被世界关注。

1971年9月2日,田清波逝世于美国。弥留之际,他说:“多想死在东方,死在广袤辽阔的鄂尔多斯高原,死在陈川天主教堂里。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堂,有天上黄河,有广阔无边的草原;民风淳朴,长调和马头琴声如天籁一般;还有伴着琴声和歌声的大汗那永远不死的灵魂。那里离天堂最近,离上帝最近。”

可是,当时中国正处于十年动乱,西方传教士正被视为恶魔和洪水猛兽,田清波难归鄂尔多斯,难归陈川。

田清波走了四十多年了。归去来兮!2006年,当年田清波的同仁,美国传教士、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之魂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杭州。可是将鄂尔多斯介绍给世界的田清波,何时才能再归陈川?

陈川还会欢迎他吗?鄂尔多斯还会欢迎他吗?

女愚公——殷玉珍的沙缘

知道殷玉珍治沙的故事,是2002年一天晚上看中央电视台播的一部专题片。

那部片子讲述的是,在沙进人退的毛乌素沙漠腹地,一个嫁进沙山的女人,从1986年开始,像愚公移山一样,绿化无边无际的广袤沙海。

她叫殷玉珍。15年间,她与丈夫一起,靠一只3条腿的羊起家,绿化了10万亩沙山,潜在价值超过20亿元。

我当时有点不敢相信,姑妄听之。

然而,当片子讲到她与沙山之缘时,一个微小的细节,深深地打动了我,让我对她的名字和故事刻骨铭心。

有一天黄昏,在沙海呆了两个多月的她,看到沙山鸟飞绝的沙丘上,突然出现一行人的脚印,清晰可见,迤逦伸向远方。她惊呼有人上沙山来了,激动不已,便用脸盆盖住了这个脚印。每天她都要掀开脸盆看看,会不会留下一辈子,陪她一生一世。岂知,才3天过后,这个脚印被风沙掩没了。她便坐在那个消失的脚印前号啕痛哭。

这个故事感动了我。因此,一到鄂尔多斯,我在采访名单中,提出第一个要采访的人,就是殷玉珍。

一直陪我采访的鄂尔多斯市委副秘书长郝海荣便开始联系。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