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我身何依(2)

她的脸色黯淡下来,嗫嚅着说不出话。我说实在不行,你就少付点儿。她为难地告诉我:还有一百多。“我能不能,能不能回家以后再给你寄来?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寄的。”她仰着瘦削而苍白的脸,眼睛里满是期盼。

很显然,这是公司规定绝不容许的。我一时无语。

“要么,这一百你先拿上,我把伙食费拿出来给你,我随便吃点什么就行。”她已经无法顾及以后的许多了。她动过手术后,随便吃什么呢?每天煮面条?那她躺多久才走得了?而且把钱都给我了,又怎么回去?

她的家远在湖南,流落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一个相识的人,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动手术。可是如果我不收她的中介费回公司又如何交代呢?初到珠海的半个月,几乎跑遍了拱北、吉大、香洲(珠海的三个区),吃了无数的白眼和无数盘问,却找不到一份工作。几乎要弹尽粮绝了,终于在这家公司找到容身之处。才一个多月,公司肯容忍我吗?

犹豫再三,还是让她写了一张欠条。何小洁欠房屋中介费600元整。然后再附上她家的地址。她还拿出身份证,让我抄上她的身份证号。她极力想多一点有力的保证,以使我回公司之后能得到理解。

我详尽地向经理作了汇报。经理脸色不是很好。我说要么这钱在我这个月的薪水里扣,行不行?经理说:“不必了,这欠条就算你这半个月的薪水吧。”他把欠条递给我。

我背起包。珠海夜里的街上冷冷清清,我把那张欠条撕成碎片,碎片像雪花一样,在幽静得有些透明的夜里缓缓飘动,落在我身后洁净的街道上。洒水车的音乐远远地来又远远地散了开去。

我从来不认为我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是,这一晚当我露宿街头的时候,竟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候还是挺高大的。我甚至还许了一个小小的愿,愿那个叫何小洁的女孩明天手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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