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醉 一(2)

毕业后那一年半里,我经常做两种梦。

一种梦境是捡钱——扭头四望,前后左右遍地钱。说遍地,也不是多到可以用手捧。而是像收割过的庄稼地,这里那里都可望见掉落的麦穗、谷穗与豆夹。我在梦境中捡钱,如同早年农村的孩子在秋收后的庄稼地里拾麦穗、谷穗或豆夹。也挺奇怪,梦境中地上的钱,从没出现过一元以上的纸钞,更多见的是硬币——一分的、贰分的、伍分的。当年没有一角钱的硬币。我梦境中也出现过角钞——一角的、贰角的、伍角的。出现过贰角钱或伍角钱的时候极少,然而确曾是出现过的。

我的理想是那么的理性,真叫是理性之想呵。

我的梦也是那么的理性,连在梦里捡钱都不敢奢望能捡到一元的,真叫是理性之梦呵。

由那些捡钱的梦,我在青年时就形成了一种对梦的认识,就是——倘人对生活的希望是特现实,特理性的,那么他的梦境也断不会超现实到哪儿去。正如贾大断不会在梦中与林妹妹幽会。宝玉与袭人共赴巫山,缠绵云雨的梦,贾大也肯定是做不来的。也正如阿Q们的“革命”理想,只不过是在乡绅赵老爷的床上与吴妈“睏觉”。

但我终究读了不少文学书籍,已是一名文学青年了。故我的梦境有时也特浪漫——在某几场梦中,硬币已不是出现在地上,而是生长在花枝上了。并且呢,由几枚硬币,组成为花朵。五瓣的、六瓣的、多层花瓣的;壹角、贰角、伍角的角钞,则像花叶一般生长在花枝上!

多美好的梦呵!多浪漫的梦呵!

梦中的我,不必一次次弯下腰了。直着腰就可以前后左右地“采”到“花儿”,不,采到钱了!

请想想吧——如果一朵“花儿”是由伍分的硬币组成的,而且是六瓣的,多层的,手到采下,那一大朵便是多少钱呵!还有是角钞的叶子呢!所以梦中的我,既不但像南方小女子摘采茉莉那般快速麻利地采钱,还一把一把地大捊角钞。

当然的,再大朵的一朵银光闪闪的硬币茉莉,那也不比一片伍角钱的“叶子”能钱多到哪儿去。奇怪的是,当年梦中的我,却一向是先采“花儿”、后捊“叶”。多年以后我也没想明白,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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