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收音机(2)

可这会让我有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难受。要知道一旦良知泯灭坠入恶魔,那是欲火焚身。让恶魔进化成天使,那是浴火重生。无论“欲火”还是“浴火”,这火焰稍有不慎,都会让人魂飞魄散。

我曾多少次跟踪过我的姑姑,她时常会去墓地看我的父亲和母亲。常常在他们的墓碑前,烧纸、悼念,然后哭诉。姑姑总觉得,我今日的不务正业、四处游荡,都是因为她没有把我教育好。

所以当我拒绝自费上高中,决定去南方打工的时候,姑姑更是叹气和无奈,但更多的还有自责。我原以为她会骂我、打我,声讨我这些年让她操心的每一件事儿。可笑的是我太年轻幼稚了,姑姑只是无奈点了点头,给了我足够出去闯荡的钱。我知道对于并不富裕的姑姑,这些钱意味着什么。

可是我没有退路,我不想游手好闲,更不想在姑姑这儿,一次又一次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都说儿大不由娘,何况是侄子呢。放手,可能是教育我到了词穷理尽的姑姑,最后可以做的事儿了。

记得上火车的那天,姑姑在月台紧紧地抱着我,吻着我的额头说:“缺钱就打电话,待不下去就早点回来,听到没?”面对敬爱的姑姑,是我执拗的性格,冷漠了这从小到大关怀备至的亲情了。我内心非常惭愧,但是我依旧装作满不在乎,装作自己是个不懂人味的垃圾,这样就会让身边的亲人对我失望,而失望之后他们可能就不会那么牵挂了。

但是现在长大了,回顾少年无知的岁月,我真的笑叹自己年幼无知。不过还好,年幼尚可成长,但无知必定伤悲一生。我庆幸我还不是一个无知的人。

故事进行到2008年,距离1998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一年本来该是个举国欢庆的日子。申奥八年,可以扬眉吐气地在自己家门口开奥运会了。可就在奥运会开幕的前三个月,5·12汶川地震震惊了世界。这种震惊或许远胜于当年中国能成功举办奥运会,并且以51面金牌居奖牌榜首位。

都说每十年都会有一次大灾难,所以在这一年人们除了记住了北京奥运会,中国体育健儿领取金牌的那一刻,更多的则记住了5·12汶川地震时候,每一张都足以令人流泪的纪实照片。

苦难与荣耀比起来,似乎更应该让这个国度的人们所铭记。

彼时我已经是个卡车司机,本来是负责来往于深圳到潮汕之间运输工程物资的。在5·12汶川地震发生之后,单位安排我和几个同事,一人开一个大卡车向灾区送运输救援物资,主要是矿泉水和桶装面,以及大量的常用药品。因为受灾最严重的一些城市,已经陆续有很多政府和民间的救灾物资到位了,我们商量之后选择了去甘肃省陇南市。

当我和同事们的卡车驶过地势险恶的山川之后,到达陇南下属一个我们也叫不上名字的城镇的时候,民众已经搭起了一间间简易帐篷,其中一个帐篷里有几个孩子,寄居在一起。不知道是学校的学生组织在一起,还是与家长走散的儿童的集结。每个孩子脸上都满是泥土,拿着锅碗在等着开饭。其中有一个男孩儿,很特别,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看男孩儿的样貌和身高,约莫十来岁,恰是我当年丧父时那么大。男孩儿的面前是一台老式的收音机,他趴在土地上,双手拄着下巴,注视着那台老式收音机。当我看到那台老收音机的时候,我身体一颤。木质的老收音机,有几个可以来回拧动的键子。比早期的黑白电视机要略小几圈,我记得父亲也有这么一个样子差不多的收音机。

我走上前去,本想用手抱起来看看,是不是跟父亲那个收音机是一个牌子。没想到这男孩儿一口咬着我的手腕,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冷冷地盯着我,像是猛兽被抢去食物般,暴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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