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开口插话道:“我看倒未必,我军就派一马弓手出战,又当如何?自古以来,英雄不问出处。”
袁术道:“派一马弓手出战,岂不被气焰嚣张的华雄那厮取笑?让董贼与天下人所取笑?”
我道:“让他们只管笑去好了,只要他们笑得出来!”
袁绍开口道:“孟德此话有理,只要能旗开得胜,将马弓手派去有何不可?关羽,本盟主准了,命你即刻出战!”
关羽听罢,“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拱手道:“谢盟主!关羽如不能斩敌之头,请斩关羽之头!”
我道:“军中无戏言,请收回此话!”
关羽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将几案上的酒樽斟满—那酒还是温的—双手呈给关羽曰:“好汉!我代表盟主及全军将士敬你一樽,请饮下此酒!”
关羽五指一伸,拒绝了我的酒,道:“关羽先去杀敌,回来再饮不迟!”说罢,昂首而去。
嗒嗒的马蹄声远去。
我盯着几案上那只冒着些微热气的酒樽……
远处的战鼓声传来。
酒樽在几案上微微颤动着……
喊杀声震天。
酒樽在几案上的颤动加剧……
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酒樽在几案上重归于静止……
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案上的酒樽还在冒着两线热气……
嗒嗒的马蹄声传来。
接着是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一条九尺大汉入得帐内,将手中所提之物掷于地上。球体骨碌碌向前滚去,众人皆如鸭子一般,翘首看那球体,只见一龇牙咧嘴的人头,像是还在呼啸……
“关羽,可是华雄之头?”袁绍问。
关羽抱拳道:“正是。只一个回合,关羽便于马上斩其头。”
“痛快!你这是为余涉、潘凤两将军报了仇,替我军赢得首胜!”袁绍大悦道。
“关羽乃真英雄也!”我赞其曰,并端起几案上酒樽敬其道,“现在可以饮下此酒了吧?这酒还是温的!”
关羽伸出双手接过酒樽,仰头饮下此酒,一滴不漏。
“嘿!俺二哥英武,斩了华雄狗头,尔等休要聒噪,还不乘胜追击,杀入关去,直取董贼!”帐中传来响雷般的咆哮,循声望去,声音来自刘备身后另一人:此人身长八尺,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煞是可爱。我知其名曰张飞,乃刘备桃园结义之三弟,在刘备手下做步弓手。
“给俺打出帐去!”袁术的怪叫再度发出,“各路诸侯都是朝廷命臣,尚且懂得礼仪与自谦,你一个县令手下步弓手,岂敢咆哮军帐,藐视诸公!”
我又忍不住道:“英雄不问出处,立功不分贵贱,既然已立头功,就当有所赏赐才对,难道还要将功臣的兄弟打出帐去吗?”
“谁敢打俺兄弟,那就上前来试试!”关羽的红脸登时拉下来,随手将酒樽摔碎于地。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张飞一个箭步跨上前来,与关羽比肩而立,环视四周,怒目相向。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轻举妄动。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人款款上前,对关、张二人道:“二弟、三弟,少安毋躁,军帐之内,不可造次,随我回营!”—来者刘备是也。刘备又转过身对袁绍拱手拜道:“盟主,我兄弟耿直,如有冒犯,万望海涵,我领他们先行告退了。”转而冲我拱手,相视无言,关张二人二话不说,老老实实随他去了。
接着,公孙瓒上前道:“盟主,你可不能冷落了功臣啊!告辞!”
一连走了四位,袁术的怪声遂又响起:“哟呵!竟然有人敢给盟主施压,如此看重一个小小县令,还有他的马弓手、步弓手,那还是我走了吧。”说完起身带领左右出帐。
袁绍颓于座中,面色疲惫,不发一言。
我只得主持道:“今日得此首胜,诸公也累了,各回各营歇息去吧。”
当天夜里,我只做了一件事:备上一车好酒、一车牛肉,命手下直接送达刘备手中,以盟主袁绍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