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小炉匠片刻不停地唠唠叨叨，完全不顾及向大地想听不想听，或者听不听得明白，尽情发泄着内心的淤积，一阵夜风吹来，小炉匠又豪情满怀，声嘶力竭地唱起了一段被知青们篡改了歌词的样板戏：
在粥棚，正与磨刀师娘生关系，
警车叫，跳下来书记抓现行，
我师娘，引狼扑身掩护我，
抓时机，我提起裤子藏了鸡啊鸡啊我的鸡鸡……
我的鸡，藏在裆里搜不去啊去啊去……
小炉匠的嘶叫在黑暗空旷的山涧中犹如一只正被无辜阉割的小公鸡，拼命挣扎时发出的绝唱和哀鸣。
当他们回到知青点时已是深夜了，寂静的知青点只有米薛坐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等候着他们的归来。米薛起身来到他们的跟前，看看向大地，又看看小炉匠，淡淡地问：“吃饭了没有？要没吃，厨房都给你们留着呢！”说完，转身进到宿舍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出工前，二姐向盼盼把小炉匠叫到知青点的后山坡上严厉责问小炉匠，昨天把向大地带哪儿去了？小炉匠回答说自己昨晚真的是喝醉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要是二姐不相信，可以直接提审向大地，反正我是把你弟弟好好地带回来了，而且还是在酒足饭饱以后。
这天的晚饭后，向盼盼让向大地陪自己去河边散散步。这也是姐弟俩从未有过的一次别样的交流。向大地跟在二姐的身后，脑子里充斥着杂乱无章的头绪，他不知道二姐要跟自己谈些什么，但他实在不希望听见二姐跟自己面前讲一些不着五六的废话道理。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向盼盼问身后的向大地。
“不晓得！”向大地如实回答。
“其实你应该跟爸说，让他想办法把你弄去当兵。”
“那你帮我说嘛。”
“你想不想当兵嘛？”
“想！”
出乎向大地的预料，二姐几乎没有跟他讲一些不着五六的废话道理。临了，二姐说，等他回去的时候，她会给父亲写封信让向大地带回去，请求父亲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办法，让弟弟向大地将来能够参军，绝不能步入自己的知青之路。至于老四向童童，二姐说她一点也不担心，童童性格倔强、泼辣，将来到哪儿也吃不了亏。二姐还说，这年月我们向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最起码爸爸妈妈都好好的，跟知青点的好多人家比起来，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人应该知足，应该知道好歹……
向大地很想问问二姐是不是喜欢上了米薛，但到了他没敢问。当他和二姐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已是皓月当空了。明媚的月光下，米薛正在弹着吉他，知青们围坐在他的周围，有说有笑，也有望着天空呆然发愣的。向大地觉得知青们的生活也就不过如此，一点没他从前想象的那么狂野、刺激，甚至还不如他跟姚西瓜、白地主和一把手在一起耍得欢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