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整个年少,单纯得毫无知觉(13)

次日微雨,顾雁迟没有出现。早饭时慧姨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送我出来时亲昵地用掌心摸摸我的脸,嘱咐我:“翘翘以后一定要常来玩。”

她打包一堆水果吃食给我,又不准我推辞。

从园子里出来的第一道门直通山庄主道,我眼皮一跳,是廖长宁惯常开的那辆白色卡宴,但是不见他地人影。司机早就候在了门前,此刻连忙下车撑了一把宽大的黑伞接过东西安置在后备箱,我心中难掩微微的失落。

慧姨与我拥抱告别,我转头便看到淅淅沥沥的冷调微雨中,花木葱茏的主道上转进来一台珵亮的黑色奔驰,轮廓流畅的线条擦过如丝细雨,腾起小颗的透明水珠像轻烟缭绕。廖长宁从副驾驶后排的座位上下来,立刻有侍从给他撑伞,他穿着正装,白衬衣外面套一件藏青色西服,玉雪仙人一般的姿容。他往前走了几步在我面前站定,简单跟慧姨交代了一句:“我载翘翘回学校。”

慧姨笑着拍拍我的手背,说:“长宁多疼你,特意从外面回来。”

我乖巧地爬上他的副驾驶位,车子平缓滑出的弧线微微溅起朵朵水花。

廖长宁没有跟我说话,安静地注视前方的道路,脸色不太好看。我推测时间,他昨晚在连云山庄做完工作,应该是连夜出去,又一大早赶回来,精神不济也是理所当然。

我几乎又要忍不住自作多情。

我主动向他示好:“我回学校是因为要帮忙组织一个义卖的活动,不是跟你闹别扭。”

廖长宁竟然很受用,舒展了眉头看我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我也放松下来,跟他闲聊说道:“我也根本不喜欢白少廷那种类型的男生。”

廖长宁挑了挑眉,颇感兴趣地问了一句:“哦?那翘翘喜欢什么样子的?”

我靠在椅背上托着下巴沉吟片刻,跟他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毫不留情地犀利点评:“小女孩的英雄情结。”

我也不恼,顺势问他:“你呢,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

廖长宁似乎没想到我会冷不丁地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有些为难地皱皱眉,好像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他又不愿意随便敷衍我,所以兀自沉默了一会儿。

我心中忐忑,情绪越来越不安。

车子转出盘山公路,市里有些堵车,停在灵桥上的时候,能看到甬江里茫茫的水汽。

廖长宁最终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随便话锋一转就把我带入了其他话题,只是他不知道我心中一直还惦记着罢了。

他将车子停在我的宿舍楼下。

慧姨给我带了两大袋食物,他口气温和地跟宿管阿姨商量:“送家里的妹妹上学,东西实在太重,小姑娘拿不动,能否让我上去一趟?”

我有些心灰意冷。

从春到夏。

季节的过渡就像一场恋爱的开始,晦暗不清暧昧不明,拖泥带水牵绊不休,突然有一天阳光大好气温飙升,第二天又被残酷地打入无尽的冷空气中。

廖长宁没有再联系我。

偶尔我会忍不住去搜索引擎中键入与他相关的那些关键词,但是也鲜少有他个人消息的更新。

我觉得整颗心都是空荡荡的。

躁动不安,茫然杂乱。

没有课的时候我就独自坐在自习室里准备六月份的CET-4,填完厚厚一摞真题试卷之后,我自觉胸有成竹,然后又报了七月份的雅思考试,单词密密麻麻地几乎写满了手边所有的草稿纸。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蹭设计学院的绘画基础课,偌大的教室空空荡荡的,大家都忙着逃课去挥霍青春。我坐在最后一排,桌子上放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白纸和一支铅笔,就可以消磨整个晚上。像在和自己赌气一样,我画完了一本厚厚的速写,光影记录中有阴仄的寝室走廊、操场稀疏的嫩草、篮球场的夕阳,烂漫至极的落英……我画得其实并不好,只是想用忙碌的时间来填满心中的那块空缺。

我记得廖长宁对我说过的,读书的时候要过得值得,你以后想起来才不会后悔。

我的整个年少,单纯得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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