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此人含苞,欲作夏花灿烂(1)

【破茧】喜欢这个词,在于一破字,不破不立,不毁身怎再生。一个女子要化蝶,就需褪去自己前尘往事的旧裳,另拾起蝶衣身。她披上了蝶羽,却是在庄生梦里飞过,她以庄生身经历人间悲苦,却以庄生梦里的蝶身,在繁花似锦的前程里私奔。庄周爱上了梦,只是蝴蝶不愿意。而她只做得了历尽人世之劫的人,做不了穿花的蛱蝶。她在人生里作茧自缚,她在梦里破茧化蝶。可没有经历过作茧自缚的过程,又怎么会知道破茧而出的美丽!她演悲情女子演得那么好,那么逼真,因为她这个女子,以悲情果腹,以沧桑为饮,才泥沤了人身。

1926年的一天张达民的哥哥张慧冲问阮玲玉:你想不想当演员。张慧冲是中国电影史上早期的创始人之一。早在1922年就开始从影,他拍摄了《莲花落》、《情海风波》、《无名英雄》等片,以英俊潇洒的武侠英雄形象出现,受到观众欢迎,被誉为“东方范朋克”。这位大哥一生颇为精彩,喜欢魔术,是海派魔术的创始人。1933年,德国籍魔术师尼古拉到上海夏林匹克剧院演出,他在广告宣传中吹嘘这次来中国,带来他称雄于世界的《腰斩活人》魔术节目,如果有哪位中国人能窥透其秘密,并照样表演一次,他愿输给美金一千元云云。张慧冲接下这个战书,表演了比尼古拉更精彩的《腰斩活人》和其他新节目,尼古拉灰溜溜地离开了上海。从此,张慧冲便组团前往南洋表演魔术,所到之处,大受欢迎,在印度尼西亚争购票子的人群,被挤掉的鞋子竟用车来装运清除。

相比这个有理想有追求有信念又肯奋斗不息的哥哥,再看看这位只会吃软饭的张达民弟弟,确实要让人一声长叹,阮玲玉遇人不淑,怎么就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不该遇见的人,还是两个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就要遇上他,遇上了要让人恨一句:“噢!你怎么也在这里?”

就像白蛇修炼千年,怎么在第一次初涉人世时,就要偏偏遇上许仙,爱上了她第一个见到的不是老人不是孩子不是女人的长得有点儿帅的男人,这样的遇见即爱上,就迫不及待把一颗淬炼千年的心赋予他翩翩行来的身姿,随着他的爱翩翩离去,而在人间生无立足之处,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张慧冲凭着他敏锐的直觉,认为阮玲玉必成大器,所以他竭力怂恿阮玲玉去电影公司应试。

当时明星公司准备拍《挂名的夫妻》,本来主角由张织云扮演,但是那时张织云跟唐季珊已经同居,唐季珊不让张织云复出拍片。于是电影公司就登报招考女主角。

在张慧冲的怂恿和从中牵线下,阮玲玉踏入了电影公司的大门,导演卜万苍事先已经从推荐人的介绍里预先有了个印象,所以当下一见,这位跟张艺谋一样也是摄影出身的导演也发现了阮玲玉独特的气质,就是那种:“她像有一种永远抒发不尽的悲伤,惹人怜爱。”

当时面试的时候,卜万苍问阮玲玉结婚了没有,阮玲玉想想自己现在有名无分的同居生活,想想已不再养家的男人,有点儿忧伤地说:“说结婚又没结婚。”这点忧伤打动了卜万苍,正符合他此部戏的悲情角色。

于是阮玲玉开始了自己电影的初生,像一只毛毛虫,惊蛰而出,开始编织自己蝴蝶的美梦。而她的开始,仿佛宿命一般,也跟唐季珊有了微妙的机缘。此时,她顶替了唐季珊的情妇张织云在电影里的角色,而以后,她将顶替张织云在唐季珊身边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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