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子死里逃生 7

破老汉身上只穿着那一件大氅,脱了大氅就只剩下一件臃肿破烂的棉裤。那时候农村的很多老人都只有两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冬天光着身子穿棉衣,夏天穿着渔网一样残破的单衣或者赤膊,几十年的大锅饭将农村经济推到了崩溃的边沿,几乎每个农民都坠入了贫困的深渊。

那时候老公家给生产队供应一种尿素,尿素产自日本,内包装袋有一层尼龙布,尿素用完后,大队干部就把尿素袋子拿回家,把里面的黑色尼龙布或者蓝色尼龙布拆出来做裤子。我至今还能记得那时候的农村有一首歌谣:“大干部,小干部,一人一个尿素裤,有黑的,有蓝的,就是没有社员的。”那时候不但社员穷,农村干部也穷,农村所有人都穷。一家只有一条裤子的比比皆是,谁出门谁穿裤子,不出门的就躲在稻草里取暖。那种贫穷状况是生活在今天幻想着住别墅开宝马的新新人类们,永远也无法想象的。

破老汉使劲地搓着升子僵硬如鱼的身体,幻想着能够摩擦生热。破老汉那时候一直念叨着,要是有瓶酒就好了,有瓶酒用来摩擦,很快就能产生热量。可是那时候的破老汉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会有钱买酒喝。喝酒是一件异常奢侈的事情,只有吃商品粮拿工资的人才能买得起酒喝。

破老汉忙得气喘吁吁,忙得两个手臂都麻木了,周周身上还是没有一点温度。破老汉伤心透了,他为不能挽救一个生命而伤心。一滴浑浊的眼泪挂在破老汉的眼角摇摇欲坠。

破老汉站起身来,伸出粗糙的手掌抹去眼角的泪水,他吆喝着羊群,准备离开。

破老汉走出了几步,还是放心不下,转过头去,突然看到升子睁开了眼睛。破老汉啊呀呀叫着,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升子的跟前,他问:“你是谁?你咋会在这里?谁把你绑到了树上?”升子虚弱得说不出一句话,他的眼睑闪了闪,又无力地闭上。

破老汉说:“你等等,等等,我这就叫人去。”

破老汉吆着羊群又上路了,他走得很急,一路都在鞭打着羊群,向回家的方向走。羊群咩咩地叫着,欢欢喜喜地迈动着四条瘦腿,在狭窄的路面上挨挨擦擦。破老汉走出了不远,就看到一辆早起拉粪的架子车,他喊着拉架子车的人的名字,让他把空架子车拉到升子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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