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露血珠壶之邀 1

“这人吐血啦!”“快,让开点儿,让他躺下。”人们乱乱地嚷着,有的起身有的挪行李,把火车车厢结合部过道里搅得一阵骚动。因为人太多,忙活了半天,才算给唐东腾出个躺倒的位置。唐东躺在男男女女的脚边,眼神迷离伸长着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血沫从他张大的嘴巴里往外冒。

“他要透风,大家往后让让。”一个老民工说着,指挥周围的人往后退,此刻两边车厢里已经是水泄不通,其中一边是餐车,也都站满了人,中间一挤,两边车厢都跟着一起动。

“怎么回事儿?”一个乘警从餐车连接着的卧铺车厢出来,用喇叭筒隔着餐车问。

“有人吐血了。”另一头有人大声回答。

“有生命危险吗?”乘警问。

“喘不上来气,翻白眼。”另一头回答。

“看他还能坚持一下不?到南京人就少了,我们马上用广播找医生。”乘警喊。

这时,卧铺车厢的门又一次打开了,一股清凉的风从卧铺车厢那边吹来,迅速向前边车厢蔓延,让这些习惯了浊气的乘客们精神为之一爽。

一个小女孩把着卧铺车门,袅袅婷婷地站在风口里。

她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束着马尾辫,白瓷一样精致的脸上,有一双细长的眼睛,漾着秋水般的光波。

人们看到女孩都不禁静了下来,就听到女孩对乘警说:“让病人到我铺位来。”

乘警回头看看她:“咋来?看看这么多人。”

女孩没说话,回身进了自己的车厢,再出来时拎着一个不锈钢拉杆车,然后搬动挂钩,就变成一副不大的担架。她把担架递给乘警:“用这个,把病人传过来。”

唐东被一双双手托到了卧铺车厢里。等他神志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白床单的下铺上,刚想四下张望,就被对面一双深潭般的眼睛吸住了。

“医生来看过了,你这是肺病,要尽快去医院。”她说。

“好好。”唐东赶紧低下头,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再看她清丽的面庞,他胡乱答应着,一骨碌坐起身,看看自己的脏背心,下意识地用手在白床单上划拉一下。

“快躺下吧,再休息一会儿。”她说。

“没事了,谢谢你。”他说着,站起身要走。

“坐下!”女孩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见唐东一屁股坐下,她笑了,“我到南京下车,还有两个多小时,你都可以在这儿休息。你要去哪儿呀?”

南京!唐东想说自己的目的地也是南京,而且,南京也将是他生命的终点站。但他没说,一脸呆滞地看着她。他不想让这个美丽又有魔力的小女孩干预自己最后的仪式。

在他的死亡倒计时里,去南京看过长江之后,就没有其他计划了,在逃家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已经按计划,游历了齐鲁、中州以及沿途他所知道的名胜古迹。甚至,还在一个小火车站里,邂逅了一位也在逃家的女孩,并在同行的半个月中,得到超额的人生体验。而此刻,他恰巧走完了所有日程,也恰巧到了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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