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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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确实这辈子都找不到男朋友了吧,不怪我妈这么想。

我的脸有点残疾,是睡觉时从床上掉下来磕到头,造成的面部左半边神经受损。中西医都看过,药没少吃,但没法根治,多少有点反应迟钝。乍看没问题,见面说话都似正常人,可一旦落实到吃上,那些食物碎屑便如涂了万能胶一般,牢牢粘在左嘴角。

常常是众人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嘴角挂着食物:薯片啦,面条啦,瓜子皮啦……无法明说又暗自偷笑,而我还在侃侃而谈不自知。

一次两次,可能大家只觉得我吃饭邋遢,用餐礼仪差,可时间久了,就算再迟钝,也会看出问题。

做朋友或许人家嘴上不说,可人生伴侣又另当别论。

如意给我出主意,你可以偷偷一个人躲起来吃,不就万事大吉?

她这么说也没错,只是,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错要这样惩罚自己。别人以此淘汰我作为同事、朋友、恋人的资格,我何尝不能以此作为淘汰别人作为我同事、朋友、恋人的资格?

这是互相的。

“对对对,”如意说,“所以你现在天天换工作,三百六十行,眼看着你都要做遍了。除了我和洪喜、别琼,没有任何朋友,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活该你单身……”

我并没有反驳她。

换工作,除了被老板开掉,主要是因为我还没找到真正喜欢的职业,没能全身心地投入,并不是源于同事的孤立和取笑。

没有其他的朋友,并不是因为我人缘差,而是我对朋友的要求高。

至于男朋友,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啊,总要多遇见一些人。

如意看到我怀里的小齐,叹口气:“不对,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有你的朋友小齐嘛。”

她说的小齐,是我从小到大不论睡觉、上班、外出……都会带着的安抚物,一只用我妈的衣服改的长长的圆柱形枕芯。

据我妈的说法,我小时睡觉整夜都要抓着她的衣角,她一旦离开我便惊醒号啕大哭。于是用那衣服改了个圆枕,让我夹在腿上、抱在怀里,效果出奇的好,一觉睡到天亮。

只是日子越久,对这圆枕依赖性越强,吃饭要它在腿上陪着,半夜迷迷糊糊醒来要摸着,难过时要抱着,开心时要搂着,出门时上班时背包里也要带着……

它是我的定心丸,是我的安抚剂,是我的定魂散。

是我丢什么都不能丢它的最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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