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信》6(4)

“它的确是项休闲运动,如果是一个人独自出海,它便是。但是现在我们在近岸内航道,我们得尽全力避开其他船,开出一条航道。”

他几乎是纹丝不动地握住方向盘,特丽莎感受到“意外号”正逐渐提速,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盖瑞特走去,在他身边停下了。微风轻送,清风拂面,但风力似乎不够强劲,不足以扬帆。

“好了,我想我们弄好了,”他望着她说,一脸舒心的微笑,“现在我们不必看着它了,船可以自动航行。当然,除非风转向了。”

他们朝出口开去。她知道这会儿他正全神贯注于手头上的活儿,于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他强有力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当船在风中倾斜时他那双长腿不停地左右换动。

在寂静的间隙,特丽莎环视四周。像大部分帆船一样,这艘也有两层——较低的外甲板,就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还有前甲板,要高出大约四英尺,它延伸到了船首。船舱就在那里,有两扇小窗,因海风的关系,外面吸附着薄薄的一层盐,无法看清里面。有一扇小门通往船舱,很低,经过时得低头才能不撞到脑袋。

转身面向他,她心里揣测着不知道盖瑞特多大年纪。三十多岁,也许——除了这个大概的范围她也不能进一步确定。近距离细看也没用——他的脸有点憔悴,那是经年风吹日晒的结果,这无疑使得他的相貌看上去别具一格,比实际老相。

他不是她所见的男人当中最英俊的,她有一次想,但是他身上有种引人注目的东西,一种无以言表的气质。

早先时候,她和迪安娜在电话上交谈,她试图描述他,但是因为他不像她在波士顿见过的大部分男人,她感到很为难。她告诉迪安娜他和她年龄相仿,有种独特的潇洒,很健壮,但他看起来很自然,就好像他的力量源自他选择的活法。那会儿,这是她绞尽脑汁所能想到的最为接近的描述,这会儿近距离打量他,她想她说得差不离。

当特丽莎告诉她过一会儿晚上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出航时,迪安娜感到无比兴奋,但随后一段时间,特丽莎立即开始怀疑起来。有那么一会儿,她很担心独自和一个陌生人待在一起——尤其是在开放的水域——但是她说服自己她的担忧毫无道理。就像其他任何一场约会一样,那天下午的大部分时间她都这么安慰自己,不要小题大做。到了要去码头的时间,她几乎要临阵退缩了。但最后,她决定必须去,主要是为了她自己,也因为如果她没去,迪安娜该为她感到多么惋惜。

当他们接近出口处时,盖瑞特·布莱克转动了方向盘。帆船立即做出了回应,离海岸更远了,朝近岸内航道驶去。盖瑞特两边看,他握稳方向盘,看旁边有没有其他船。尽管风不停转向,但他牢牢控制着帆船,特丽莎可以看出他手法娴熟。

帆船在海水中剪过,向上流滑去,燕鸥在头顶正上方盘旋。帆随风而动,发出响亮的嗡嗡声。水在船舷边哗哗流过。当他们在北卡罗来纳州灰色的天空下移动时,一切似乎都在动。

特丽莎环起双臂,伸手去拿她带来的运动衫穿上了,很庆幸自己把它带来了。海风已经比他们刚出发时凉了许多。夕阳比她预料的要落得快多了,淡光反照在帆上,在甲板大部分地方投下了昏暗的光影。

在船的正后方,奔涌的海水发出嘶嘶声,旋转着,她朝后走近了些想看清楚一点。看着搅动的海水让人昏昏欲睡。她保持身体平衡,将手放在栏杆上,她摸到了什么没有被磨掉的东西。仔细一看,她看到栏杆上刻着题字:始建于1934年——重修于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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