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 两天前(4)

“呃……你带我去黑水洲?”我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他眯着眼看着前方,头也不回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带你去租船。”稍微停了下后他主动问我:“你们都是来考察水流和气候的?”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回过头再次仔细地打量着我:“你和前几天那些人不是一起的?”

我告诉他自己是来送东西的,其他并不知道太多。黑瘦的中年汉子“哦”了一声再也没多问,看得出他并没相信——我也没指望他信。

船行驶了半个小时后,前方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岛。驶向那个岛又花去了半个多小时。这时我想到某本书上曾经提过:在空旷的地区即便能看到远处的建筑或者标志物,也不代表你很快就能到达那里。因为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那个视点目标很可能离你有十几甚至几十公里远。

严格地讲,这应该是一个礁岛——面积最多也就两平方公里。船围着礁岛绕了半圈后,停靠在一处简陋的木码头边,那里还拴着好几艘更小一号的、散发着更浓烈柴油味道的船。我猜这就是渔民们常说的小舢板。中年汉子停好船后要我在码头等一下(如果这也算码头的话),说着向远处一个仿佛是临时性的、用粗木、塑料膜、防水布搭建的小棚子走去。而我充满质疑地审视了那些小舢板,毫无疑问,我付的押金足够买下两艘这种“船”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载我来的男人带来个同样黑瘦的家伙。看上去这两个人似乎是兄弟,他们很像——也许是错觉,大概是因为他们皮肤都很黑的缘故吧,所以我觉得渔民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见到其中一个人,那么其他人都仿佛见过似的。

接下来我花了好一阵子才在他们俩的指导下学会了怎么摆弄那艘“独木舟”——那比我想的要难得多。

“现在没啥问题了,你去吧!看到这个印子没?”带我来的那个中年汉子指着船头一个肮脏简陋的小罗盘告诉我:“开起来让这根红针对着它,一会儿你就见到那个岛子了。”

我仔细分辨着那个模糊不清的刻度,又抬头看了看远方的海面,什么都没有。

“现在啥也看不到,那个岛子也不大,不过比这里大些,就是那边没鱼,所以渔家不往那里跑。”黑瘦汉子看出我的畏惧,于是就安慰我:“你去吧,穿着救生衣,按照我教你的,遇到侧风就转向,顺风、逆风都能跑,不要横着舟子对风,不然就不好搞了,舟子会被吹翻的。航向偏一点儿没关系的,风小了再正回来……你的油够跑两个来回了。万一有事儿,记得打电话给我求救,记住我号码了吗?”说着他踢了踢船尾的发动机,纵身跳到另一艘系在“码头”的船上去了。

我不假思索地背出了他的手机号码。

“嗯,就这样了,你去吧。”黑瘦的汉子咧开嘴笑了。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双手牢牢地抓在方向盘上,把一个磨得油亮的小塑料开关推了上去。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船缓缓地离开了“码头”。

仔细按照罗盘上的刻度调整好方向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汉子此时正喜笑颜开地在数着钱。我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把心一横,加速向着目前只存在于刻度盘上的黑水洲驶去。

开了很久,我又回头看去,租船的那个岛已经变成了身后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我又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没有信号。虽然此时海面风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我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心里充满了恐慌和畏惧,甚至都能在发动机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听到自己心跳的轰鸣。

“镇定!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驾驶船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边安慰着自己边调整着身体的平衡,然后小心翼翼地回身从背包侧网中拽出水瓶,喝了几大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时,左前方的海平面上似乎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我擦去额头的汗水,仔细确认了下罗盘上的刻度——正对那个黑点的方向,看起来就是那里。我想,我很快就要见到我的未婚妻了。

然而此时我的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担忧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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