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好电, 才能和焦虑这个魔鬼对峙(1)

不久后,我确实可以弹钢琴、跳舞、画画、朗诵诗歌了,会用乐器演奏和唱歌来取悦来家里做客的父母的朋友,我还能组织其他孩子一起为大人们的娱乐做助兴表演。我妹妹则会展示她那数不清的蜡笔画和油画,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这些作品已经相当令人惊叹了。我想,在皇后区的画室里,我们是简·奥斯汀之外的“优雅且有修养的女孩”吧!

在那所公寓里,除了想象自己生活在英国前维多利亚时期,像小说里的上流社会女主角之外,一些更奇怪的感受开始萌生了。一次表演上的失误深深刺激了我。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正在弹奏小巴赫的c小调Solfeggietto,一位父母的客人从旁边穿过。我突然间被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欲望占据,我渴望自己不仅仅是个能够在饭后余兴节目中取悦父母朋友的、漂亮且有才华的小女孩,我渴望自己能够用精湛的技术让观众惊叹。没错,是让人有种震撼的感觉,让观众深深感动,彻底震惊。一瞬间,我有种胸口被刺了一剑的感觉,因为我对这首曲子的速度、力度和驾驭力都不够,因此,我真正需要的是更多的练习。而这场童年时的顿悟,正是那连我自己都被吓到的雄心抱负的根源所在。

原本教我钢琴的是邻居的一位老师,他温和且不严格,后来,母亲为我找到了一位更合适的钢琴老师——朗太太。尽管朗太太教钢琴的地方距离我们家开车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而且我妈妈已经被朗太太拒绝了三次,理由是,课程表上已经抽不出空当了,但我母亲依然不依不饶,抓着朗太太的胳膊,央求她无论如何至少见我一面。见面的时候,我在朗太太面前弹奏了一曲肖邦圆舞曲,并不是很出色,但因为母亲的好言好语,朗太太最终还是答应,试着帮我打磨在钢琴方面的造诣。显然,我母亲长着一张让人一看就知道不会轻易放弃或离开的脸。

母亲就这样把我交给了朗太太,她是个60多岁的犹太女人,父母亲很早就从东欧移民至纽约。因为有幸成为朗太太的学生,我不得不同意每天练习钢琴好几个小时。如果我没有准备好就来上课,她会失望地厉声训斥我。如果我在她面前嚼口香糖,或者回答问题时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抑或是只随意地“嗯”一声,她会像受到了极大侮辱一样愤慨。我必须自信且坚定地给予她正面的回复。当她和我说话的时候,她希望我能直视她眼睛;与她告别时,也要坚定地握手再见。

朗太太对我的最基本要求是这样的,每一段音乐我都要分成一小节一小节来学,每一小节又都分解成若干拍子来练习。最开始的时候节拍会打到最低速,喀哒,喀哒,喀哒,喀哒。以此反复练习许许多多次之后,当我可以毫无困难地在那个速度档弹奏那一小节时,我才能将节拍升一小档。然后同样的过程继续重复,再升一小档,再重复练习。重复了许许多多个节拍档之后,我才能进入下一小节乐曲的练习,并重新从最低速的节拍档开始。只有当整个一段音乐,每一个小节的每一个节拍档都被我完全掌握,我才能将整段音乐连贯起来弹奏。到了那个时候,我的手指已经完全熟练地做它们想做的事情了。我可以以令人咂舌的速度,流畅无阻地弹奏出乐曲应有的节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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