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过是幻觉

2012年1月6日

一早回家给母亲取了些换洗的衣服,等我推开病房的门时,每天例行的查房已近尾声。

院长正在向母亲解释为什么没有给她使用人体白蛋白的原因:“从国外最新的报道来看,癌症病人不宜过多地摄入蛋白质,因为蛋白质更容易被癌细胞吸收,反而促进癌细胞的生长。”她为了说明此意见的可靠性,还引用了刚去世不久的乔布斯的例子,这位罹患胰腺癌却奇迹般存活了八年的“苹果之父”一直坚持素食。昨晚,双阳特地给院长打了电话,希望给母亲适当地补充一些人体白蛋白,他认为这样有利于母亲尽快恢复体能。院长并没有在电话里直接反驳双阳的意见,我知道她反对给母亲使用此类药物。“主任的同学,连同学的孩子都已经是全省的专家,”院长这话显然不是说给她身边的那些医生听的,但还是让母亲觉得很有面子,“以后我们要常请他过来指导工作。”院长说的人自然指的是双阳,不过,她依然没有改变主张。

“昨晚双阳来过?”等病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时,母亲问我,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觉。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理由认为她是在撒谎,她的确忘了昨晚发生的事,连双阳是否真的来过也都忘了。

下午,母亲的右手开始出现肿胀,这些天密集的输液使得血管壁不能承受这种压力,后果就是再也无法及时接受大量的液体进入。于是,换成了左手输液。

去医院食堂找来了土豆片敷在母亲肿胀的右手上,这个办法还是母亲在北京治疗时一位病友教的。那位阿姨与母亲同龄,有一个与我同龄同名的女儿,她自己是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一辈子都在跟花花草草打交道。她与母亲很投缘,病房里经常都能听到她带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跟母亲分享《炎黄春秋》,传播不同渠道听来的消息,也聊自己的经历和家事,总是她说的时候多、母亲听的时候多。母亲比她早些日子出院,那天她一直把我们送到医院门口,从汽车后视镜里看见她一直站在那儿,宽大的病号服遮掩住消瘦而又羸弱的身躯,但精神还算不错。她和母亲曾约定在成都的青城山相见,那里的青山绿水和纯净的空气最适合休养。去年下半年,我接到阿姨女儿的电话,阿姨已经去世,去世前再一次住进那家医院,接受了中西医多方面的治疗,受了不少的罪。阿姨的女儿一再叮嘱我千万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而且要尽力满足母亲的心愿。她说:“工作太忙,还要独自抚养正在上小学的女儿,所以母亲想回青城山的想法一直没能实现。”

母亲大多数时间还是在沉睡,但气色明显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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