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名家纷纷伸手提携

民党政府“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下,2月里,查禁新文艺书籍149种,76 种刊物被禁止出版。5月,更成立图书杂志审查会,出版业进一步受到监 控。蒋介石推出封建的“新生活运动”,社会上掀起了一股否定五四文学 革命,否定白话文成就的言论,引起新文学界的忧虑。父亲对五四以来 新文学运动进行了大量研究后发现,五四以来的作品为数不少,分散在 各处,都是纸面平装本,极难觅齐。他想:如果能邀请文学方面的权威人 士,由其在茫茫文海中择优拔萃,再请其写一篇较长的序言作一番论述, 那么,读者就可以借此了解新文学运动的概况。对! 我就选定这一题材 了。至于书名么,不再用丛书、文库这些老名称,就学日本成套书中所用 “大系”二字,“大”表示选稿范围、出版规模、动员人力之大;“系”则表 示整套书的内容规划,是一个有系统的整体。我想出的这套书就叫《中 国新文学大系》。父亲在内山书店看到过许多国外出的成套丛书,装帧精 美、规格统一,把它们排列在书架上,是那样漂亮、醒目,焕发着艺术的光 彩。他想:“我编辑的这套丛书,也一定要有这样漂亮的外表。” 大师、名家纷纷伸手提携 在父亲初步形成这一编辑设想后,首先告诉与他同一办公室的郑伯 奇,郑伯奇认为“中国新文学运动已到了决算期,把以前的成果整理一 番,结合新文学的发展是很有帮助的。”他给父亲出了许多点子,后来,还 应约承担了《小说三集》的编选。阿英当时正对五四新文学运动做研究, 已出了《中国新文学运动史资料》一书,父亲找他商谈时,他表示绝对赞 他与书同寿·赵家璧 3 J《中国新文学大系》宣传资料 成,说:“十六年来中国新文学的发展, 其激急和繁复,是历代文学中所不曾有 过的。这样一套书,其意义可说是高 于翻印一切的古籍。在中国文化史上 这是一件大事。”并表示愿意无条件地供应自己所收藏的有关资料。过 了几天他就约父亲到自己家里去参观他的藏书。有了他丰富的藏书做靠 山,父亲心里踏实了。阿英理所当然地承担了《史料·索引》卷的编选。 正在此时,郑振铎到了上海,初次与他见面,父亲就向他请教关于 《大系》的编辑计划和编选人选,郑振铎说:“现在还有人写文章反对白 话文、读经祀孔,这样做无异在走回头路,把过去的革命运动视为多此一 举。编辑《大系》非常及时,很有意义。”他向父亲提出理论集应当分为 《建设理论集》和《文学论争集》两卷,并表示可以担当《文学论争集》的 编选工作。至于《建设理论集》,他与父亲不谋而合地都想到了当时已身 处高位的胡适,但父亲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编辑,他担心凭空写信去 求胡适,胡适会置之不理,如果千里迢迢从上海赶到北平,他是否肯见还 是问题。郑振铎考虑了一阵说:“我回北平后替你去找他吧,他看到这样 一个不平凡的编辑计划,可能会感兴趣的。”不久,胡适接受邀请,与父亲 通信,并签订编选合约。 《中国新文学大系》的主旨是为五四以来的新文学运动进行整理和总 结,因此选稿的起讫年限应当先有一个统一的规定。阿英主张从五四到 五卅,郑振铎不同意这个分法。父亲就此问题请教茅盾。茅盾认为:中 国新文学运动可分为,从“五四”到“北伐”和从“北伐”到“现在”两个 阶段,有许多重要文章是发表在“五四”以前,从1917到1927年,10年断茅盾为《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 鲁迅编选的《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 撰写的编选感想 集》书影 代是并没有毛病的。对此大家都无异议。父亲就给《大系》加了个副题: 《第一个十年1917~1927》o 这10年中短篇小说极多,如何分卷呢? 茅盾、 郑伯奇和施蛰存等都同意“文学研究会”和“创造社”各编一卷,此外的 作品编一卷。“文学研究会”的那一卷,由茅盾来编则是众望所归,他愉 快地接受了父亲的聘书,第一个交齐选稿和导言,因此,茅盾编选的《小 说一集》成为10卷本《中国新文学大系》的“大哥哥”。 鲁迅先生在新文学运动中的贡献是无人可比的《,大系》要组成显赫 的编选阵营,决不可缺少了他。郑伯奇、郑振铎、茅盾都主张由鲁迅先生 担当《小说二集》的编选,这一集包容了北京的新潮社、沉钟社、莽原社、 未名社、浅草社和上海的弥洒社等许多文学社团,还有一些不属于任何 团体的作家,只有鲁迅先生能统领全局,但他会接受这样一件烦琐的工 作吗? 父亲有些担忧、有些胆怯,他毕竟还只有26岁,离开大学才两年, 他需要有人为他壮胆,于是,父亲请他的良师益友——郑伯奇一起去内 山书店拜会鲁迅。鲁迅赞成出版这样一部书,也极赞同请蔡元培先生写 个总序,对担任《小说二集》的编选一事略表谦让后,也欣然答应了。不 他与书同寿·赵家壁 贸鲁迅像 料,是年12月26日夜,鲁迅因所写《病后杂谈》被审查官删得只存四分之 一,心里非常愤慨,盛怒之下写信给父亲说:“我是不善于照他们的意见, 改正文章……所以我决计不干这事了。” 父亲收到此信非常震惊,“鲁迅 不参加编选,必将影响其他几位编选者,整个计划也许会事败垂成。”想 到此处,整个元旦假期他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元月2日,他鼓足勇气 约请郑伯奇,再次到内山书店谒见鲁迅。在那里,父亲坦率地向鲁迅讲 述了《大系》编汇的进程,并告诉他,自己已在12月初将《大系》的编辑 计划书和编选者名单送到审查会,除郭沫若不能做编选者这一点外,那 图书杂志审查会的主管都已同意。现在一切有关广告、印刷、发行等工 作都已安排就绪,如果先生不参加编选,整个计划必功亏一篑。父亲恳 求鲁迅体谅编辑者的苦衷,收回成命。父亲对《大系》的执著追求和努 力,终于感动了大师,鲁迅欣然收回成命。两天后,他给父亲一信要求借 《新青年》和《新潮》两种杂志。2月28日,鲁迅亲自到良友公司,送上最 后一叠选稿,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已在重病中、被“医生禁止劳 作”的鲁迅先生就把编选《小说二集》的工作做完了。父亲为应付审查 官事先做了一些工作,这样鲁迅先生写的序言送去审查也就只字未动地获得通过 r 。 《大系》的散文集拟分编二卷,其中一卷请郁达夫编,大家意见一致, 另一卷父亲拟请周作人编,有人反对,但茅盾支持,也就定了。至于如何 分工,茅盾说:“由郁、周两位自己去商议吧!”后来,这两位选编者决定 以“人名定界限”。经过反复函商,由周作人选取的名单是郁达夫、徐志 摩、庆言 (即刘太白)、俞平伯、郭沫若、刘半农等;由郁达夫选取的名单 是周作人、冰心、鲁迅、朱自清、叶绍钧、林语堂等。 郭沫若是新文学运动的领军人物之一,又是新诗的开拓者,诗歌集由 他编选是非常合适的。可是,当父亲拿着编选者名单到图书杂志审查会 审查时,那个叫项德言的主管说:“郭沫若的名字绝对不行,他写过指名 道姓骂蒋委员长的文章,上面明文规定,决不能批。”怎么办呢? 父亲请 教了茅盾和郑振铎,决定改请北京大学的朱自清担任,但是,父亲当时还 不认识朱自清。又是郑振铎代为邀请,幸而得到朱自清应允。诗集虽经 此波折,耽误了一个月,但朱自清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导言》和《编选凡 例》《、选诗杂记》《、诗话》《、编选用诗集和期刊》四篇附录寄到上海。 戏剧集请洪深编选,得到普遍的赞同,认为他最孚众望。编辑计辩中 规定导言2万字,他写了6万字,收入剧本18个。导言中既泛论中国的戏 剧运动,又说明每个剧本被选的理由,指出各人的作用和成绩。 在《大系》10集的10位编选者名单确定时,已是1934年底了,父亲决 定去谒见蔡元培,请他为《中国新文学大系》写一篇万言总序,放在第一 卷《建设理论集》之前,另外还要请他写两三百字的总序提要,编入样本 中。虽然,父亲在此前曾见过蔡元培,但此次谒见任务重大,蔡老年事已 高、院务繁忙,如果托辞拒见,又该怎么办呢? 想到此处,父亲不免有些 他与书同寿·赵家璧 3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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