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友(2)

5月8日,泰戈尔六十四岁诞辰。众人为泰戈尔在北京协和大礼堂举办了一场极特别的祝寿会。当日,胡适当主持,梁启超发表祝寿演说,最后泰戈尔亲致谢词。另有名画古瓷数件赠予泰戈尔,并赠泰戈尔一个中国名和刻有名字的印章一枚,曰“竺震旦”。

大家知道泰戈尔喜欢看自己写的戏剧。所以,当晚,便由林徽因等人主演了泰戈尔根据《摩呵婆罗多》书中的一段故事改写成的诗剧《齐德拉》。林徽因饰演女主角齐德拉公主,另有徐志摩、林长民等人均参与了演出。

此事,当时的北平《晨报副刊》曾如下报道:

“林宗孟(按,即林长民)君头发半白还有登台演剧的兴趣和勇气,真算难得。父女合演,空前美谈。第五幕爱神与春神谐谈,林徐的滑稽神态,有独到之处。林女士徽音,态度音吐,并极佳妙。”

后来,又在开明戏院演出了《洛神》。泰戈尔访华一事,虽受到了如梁启超、林长民、徐志摩、胡适等人的热忱招待,但因彼时社会环境极复杂,所以也不免受到奚落和反对。事事皆是如此,不存在例外。

在这段时间里,林徽因和徐志摩的频繁接触,致使徐志摩几度难捺心中情动,甚至将内心的那些情爱之脉络悉数告之泰戈尔。他是依然心有不甘,想从梁思成的手里将她夺走的。泰戈尔亦曾因此替徐志摩与林徽因谈及此事,但皆被林徽因婉拒。

她是再清明不过再磊落不过的女子了。知进,知退。知何事该,知何事不该。她心里清楚,这一世大约是不能再移心于他人了。她如何能效仿父亲如何能效仿徐志摩,得新欢,弃旧爱。更何况,她将那喜欢与爱的区别理得极清晰极分明。

5月20日,泰戈尔离京赴太原。

徐志摩是翻译,自然随行。临行前,徐志摩从林徽因处得到消息,不久,她便会随梁思成一起赴美留学。那日,徐志摩与泰戈尔秘书恩厚之同坐于车厢座位的一处,见窗外人群熙攘,独有她,清凌凌立在一旁,不拥不挤,亦不作声,只是微微向他笑,向他们笑。刹那,他便觉心痛如损毁,碎在哀伤的时辰里。

那时,他在车厢里写了下面的话,想要给,却终究没有给得出。被恩厚之好意拦下,最后作罢。他不怪她,她真的是爱不了他。他写:

“我真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话。我已经好几次提起笔来想写,但是每次总是写不成篇。这两日我的头脑总是昏沉沉的,开着眼却只见大前晚模糊的凄清的月色,照着我们不愿意的车辆,迟迟的向荒野里退缩。离别!怎么的能叫人相信?我想着了就要发疯。这么多的丝,谁能割得断?我的眼前又黑了!”

他亦实在太爱她,爱到想及她,便觉目盲、心抽搐、日光暗淡。他亦明白,她这一走,他便就彻底失去了,再渺茫的机会也不会有了。谁不曾爱过那样一个人,爱到以为这一世再不会有另外的人可以让自己爱得能够超越了。

我们都是给过心的。

你给了她。

她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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