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布洛基5

我想,你可能会把哈罗德叫做现象学家。有一次,他对我说(根据我自己写的一些东西):“一个人写作的时候,‘她向他俯下身去’,这一直就是谎言。”他的观点是,简短的表达方法(向某人俯下身去)是沾沾自喜、不真实的表达方法,因为真正的经历(吮吸或是被吮吸)是很深奥的,不可重复的,也是充满情感的,而且有部分想法、恐惧和战栗。唯一足以表达的方式就是要精确、新颖、详尽。出版以后,哈罗德写道:“我不相信概述,概述一下,就让时间过去。我不相信这样的概述。说一个人在控制着他所叙述的事情,这样的大话,我都不相信。”

也许是因为这适合我自己的性情,我从哈罗德那里学会了让世界“陌生化”,然后以尽可能最清新、最火星式的方法描述它。我和他意见不一致的是,我认为,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这么完全彻底地加以处理的。有背景和前景,而在背景中的东西必须被勾勒进去——不是用陈词滥调,而是用熟悉的,甚至是容易的东西。

如果哈罗德关于“陌生化”的建议是他最明智的建议的话(虽然我不是总是接受的),他也能够制造一些奇怪的小麻烦。读了我描写图书馆天窗的文字后,(一扇碰巧是安装在一所19世纪的歌剧院的天窗)哈罗德坚持说,我要把头顶的窗户描写成一只眼睛。我认为,我用不用那个比喻,对一本长达二百二十页的书来说并没什么差别,但我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为的是取悦他,让他看到,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具体的建议,我感到受宠若惊。他很可能读完了整本书(就是《一个男孩自己的故事》),但对其他二百一十九页,他没有作什么评论。

我的书在清样阶段时,哈罗德打电话给我的编辑比尔,说:“停止出版!怀特偷了我的风格。”比尔可能非常强硬地说:“太荒唐了——他不会想要你的风格,无论如何,风格也是不能获得专利的。”然后挂了他的电话。哈罗德一直在打电话过去,威胁说要采取法律措施,但他很少跟我联系,而比尔也不再接他的电话。哈罗德还指责约翰·厄普代克偷了他的个性。“我就是《东镇女巫》中那个魔鬼,”哈罗德宣称。

时间一年年过去,哈罗德许诺要出版他的书了。有时候说是长达两千页,有时候又说他写了三千到六千页。世界最有名的时尚摄影师理查德·埃夫顿告诉我,自从确信哈罗德是美国最伟大的作家之后,他就一直和他合作。埃夫顿有一本出版1947年到1977年间摄影作品的书,哈罗德给他写了引言,是一篇花了力气且挺雅致的文章。他小说的题目从《动物晚会》换成了《脱缰的灵魂》,就是说,从一个引人注目的题目换成了一个容易被忘记的题目。据报道,他又从克诺夫出版公司回到法拉、斯特劳斯出版公司去了。作为异性恋和女性性高潮的新潮大祭司,他不需要令人难堪的证据了,反而需要道格·格鲁诺和查理所代表的东西。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