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莲舟和殷素素:一种不动声色的友谊(2)

俞莲舟和崆峒派无冤无仇。他不惜当众开罪同道,维护敌人,其中原因作者写得很清楚,因为他“想到张翠山与殷素素”。

“与殷素素”这四个字,作者不是胡乱加的,读者要体味到它的分量。武当山对张翠山和殷素素夫妇俩是区别对待的,对张翠山怀念有加,而对殷素素基本是当成害人精来看。殷家送礼物来要被退回去,派使者来都要被“狠狠打一顿”。

即便后来查明了殷素素不是害老三俞岱岩的元凶,她的过错比想象中的轻,也证明了张翠山、殷素素夫妇似乎用不着自杀,但俞岱岩感叹的只是:“可惜了我的好五弟”。

注意作者笔下的分寸。老三可惜的只是“五弟”,并没有五弟妹。五弟是“好五弟”,但五弟妹呢?是好还是坏?老三没有明说,但恐怕在他心里还是害人精的成分居多。

而唯独在老二俞莲舟的心里有殷素素的位置。不管同门其他人怎么看,那个又邪又坏的五弟妹,他是认的。

不仅如此,在关键的时候,俞莲舟是殷素素最大的强援。殷素素原本是有靠山的,她有强悍的老爹和大哥。但我把书读来读去,觉得和不靠谱的殷野王相比,冷冰冰的俞莲舟反而更像是她的大哥。

她夫妇俩从冰火岛返回家乡,一路上遇到无数凶险,都是俞莲舟“宁可自己性命不在”,“保护师弟一家平安周全”。相比之下,殷素素的娘家天鹰教也是第一时间知道姑娘返乡的,也肯定能预料到她一路上很不安全。但从头到尾,没看见娘家天鹰教派一个人来保护,连暗地里护送一下都没有。

更难得的是,俞莲舟是少有的能够欣赏殷素素的人。

他从极其有限的接触中很快读出了她性格里闪光的一面,迅速对她从厌恶转为欣赏。原著上说,俞莲舟“对她的不满之情,已逐日消除,觉得她坦诚率真……反而更具真性情”。金庸想告诉我们,他是懂殷素素的。

反过来,眼高于顶的殷素素对俞莲舟也心服口服,发自肺腑地崇拜——她“心下好生佩服:这位二伯名不虚传,当真了得”。

两人居然还很聊得来。回武当山的一路上,俞莲舟和谁聊天说话最多?不是张翠山,也不是张无忌,而是殷素素。不妨翻翻原著,他平时冷言冷语,但一和殷素素聊天,总是大段大段的。

俞莲舟打心眼儿里关心这个弟妹。在被玄冥神掌打伤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低声道:‘快叫弟妹回来’”。张翠山问他伤势,俞莲舟又说了一遍:“不碍事,先将弟妹叫回来要紧。”

武当山上,当遭遇各大门派围攻时,又是俞莲舟顾念到殷素素,书上说他“点头道:‘五弟妹身子恐怕未曾大好,你叫五弟全力照顾她,应敌御侮之事,由我们四人多尽些力’”。

在战场上,殷素素和俞莲舟还能够迅速形成默契,根本不需要说话,就能够配合无间,这种默契甚至超过了和丈夫张翠山。

比如有这么一段情节:敌人“贺老三”挟持了小张无忌,危急之中,殷素素毫无征兆地突然装疯,吸引敌人注意力,“俞莲舟只一转念间便即明白”,抓住机会飞剑制胜。相比之下,旁边的张翠山居然慢了一拍。

当然,他们的友谊也不必过分夸大。要说患难与共,他俩比不上张无忌和杨不悔;要说趣味相投,他俩比不上朱子柳和黄蓉;要说交相辉映,他俩比不上小龙女和周伯通。

但他们的友谊有另一种感人,一种不动声色的感人。俞莲舟和殷素素,就像冰和炭般不同炉,但互知冷热。她死掉以后,我相信俞莲舟肯定偶尔还会想起她,不只是光明顶上那一次,而且会在平时,在忽然之间。因为记住就是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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