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

“因为工作关系我们遇见的大多是职业模特和女演员,像纱和这样的女生还真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新鲜感呢。”围着餐桌坐在纱和身边的泷川这样说道,赢得其他编辑的纷纷应和。

“其实越普通的主妇,反而越让人感到性感啊。”一个年轻的男编辑顺着主编的思路补了一句。

“性感?哈哈哈,我缺的就是性感。”纱和大笑,像是喝醉了的样子。大家都不作声了,只有纱和还在笑。

这时,利佳子来到桌前:“醉了吧?”

“估计是空着肚子喝酒了的原因。”纱和想找个借口。

利佳子对蜷着身子的纱和说:“你喝的那个是无酒精的。”这让纱和感到有些丢人。

“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泷川好奇地问纱和。

“火灾的第二天吧,纱和过来和我搭的话。”利佳子回答了。你可真能编呀。纱和冷冷地盯着利佳子。

“说起来呀,这附近发生的火灾有人猜测是纵火,估计是有人想逼着谁同归于尽啊。”泷川对大家说,“我敢肯定是住在里面的那个人干的。”

“怎么会对自己家下手?”纱和问泷川。

“从一般常识推断,也许是被人逼债。”

“或者是因为伺候老人的问题引起的。”编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不对不对,”泷川马上摇了摇头,“听说是因为男女关系,丈夫在外面胡搞,妻子气不过,一把大火把家烧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孩子怪可怜的。”利佳子说得也太虚情假意了,纱和决定挤对她一句:“也许情况相反。”

“情况相反?”泷川看着纱和。“也许是妻子在外面偷情,丈夫和她算总账呢。”“这种情况也是成立的,这不是和我们杂志的专辑《昼颜妻》相吻合吗?加藤,你说是不?”泷川转过身向邻桌塞了一嘴肉的加藤问了一句。

“女人那样干不合算吧,现在的主妇应该会更巧妙地去偷情吧。”利佳子没等加藤回答,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不吭声了,“这些不都是你们杂志里说的吗?”利佳子表情淡然地说着这些。

“嗯,确实是。”泷川点了下头。

“啊,吓我一跳,你们。”利佳子说。

“夫人是个大美女,总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偷情了,哈哈。”大家开玩笑地说着。“不会的,不会的,她就是长得还行,胆量可差远了。”泷川心里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

“太差劲了,这么说我。”看着利佳子这么说,纱和觉得真是在说冷笑话。

“妈妈,”真菜过来喊,“有个叫荻原的男客人来找妈妈。”荻原?不就是智也嘛!纱和想都不用想地看着利佳子。利佳子首先表现出冷静的样子。

“谁?”泷川问。

“究竟是谁啊?”利佳子边说边站起来。

“等下,要是坏人来了怎么办,我去看看。”泷川按住利佳子向门口走去,啊,我也去,一个青年编辑也站了起来。

怎么办?利佳子傻眼了。

“……是找我的,那是我弟弟!”纱和猛然站起来,“今天说是来找我玩的,我让他来接我的。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很快地点了下头,纱和向门口走去。

“纱和,都没好好招待你,别介意啊。”纱和瞟了一眼跟过来的利佳子,推门出去了。

“来这么早!走吧!”纱和一把拉着站在大门口的智也,大步离开。

“干什么啊!”纱和对着挣脱开的智也大喝一声:“别这样胡来啦!”纱和再次拉住智也。“你跑人家里来到底想干什么!”纱和说。

“是你说的让我自己来找,对吧?”智也居然这么说。

“我说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呢?我说什么是什么啊?”纱和说。“可我想见她啊!”可怜的智也。“不行,你想想,利佳子有孩子呢,如果看见妻子的男朋友来了,她老公能不跟你打起来吗?”不管怎样,纱和还是把智也带到街角这边来了,尽力说服他。

“我宁可和他们打一架。”智也说。“你还是个孩子吗?没人会支持你的。”纱和说完,智也狠狠踹了一脚利佳子家车库的自动栅栏门后走了。纱和确定智也不会再回来了后,走到自己停放自行车的地方,用脚把脚撑子挑起。

“纱和!”利佳子从她家走出来,“真把我吓坏了。”她深有感触地看着纱和。

“自作自受吧。”纱和挤对她。

“才不是呢,我是被你突然站出来替我挡子弹感到吃惊。”利佳子解释道。确实啊,纱和自己都为挺身而出并击退智也的行为感到吃惊,可这是为了什么啊……

“我是……我是觉得真菜她们太可怜了,要是这事发生了的话无辜的是孩子们啊。”纱和这么说,也是为了说服自己。

“看来咱俩是能成为好朋友的。”利佳子紧握住车把,她的手白中透亮,真让人羡慕啊。

“凭什么?”纱和看不出自己和利佳子有什么共通之处。

“就凭着我和你都会撒谎啊。”利佳子有些得意。

“别把我看得和你一样!”纱和骑上车,使劲蹬着脚踏板走了。

利佳子准备走进家门,加藤刚好从她家出来了。

“这就回去了?”利佳子问。

“该办的事办完了。”加藤说。

来的时候一种讨人嫌的样子,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吃完饭也不说句感谢的话,面色忧郁的艺术家风格,是个好男人。利佳子这样想。

“还什么都没吃就走,好东西还在后面呢……”利佳子劝道。

“你们家的东西我有些吃不惯……”

利佳子一巴掌拍到加藤的脖子上,加藤诧异地皱起眉头,盯着利佳子的脸,不是完全的愤怒,也不是完全的诧异。

“哎呀,对不起,你脸上停了只蚊子……”利佳子展开手心,一只蚊子血糊糊地粘在上面。加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加藤老师,能不能为我画张肖像呢?”加藤听见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利佳子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加藤老师可谓是一流画家啊,我想哪怕只有一次机会,也想请专业的画家为我画张像啊。”

傍晚,纱和买完东西从超市出来,手机显示一条新短信。“去展览现场,一时半会儿工作完不了,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粑粑。”一看就知道是俊介发来的。

突然而来的失望和空虚感袭击了纱和。她把手机收好,胡乱地将环保布袋塞进自行车筐,早知道不回来吃就不用买这么多蔬菜和肉了。纱和推着车走出来,身后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谈笑声。高中生放学了。一看他们穿的校服就知道是晴钟学园的。哦,那个人也上完课了吧……纱和心里的小鹿怦怦怦地跳起来。

“以前我找漫画画得好的朋友为我画过像,画得一点都不像。 ”

利佳子坐在客厅一角的椅子上,夕阳从窗外照射进来,房间里慢慢暗下来,加藤坐在面前一丝不苟地画她。“他们说我的脸不好画。”利佳子说。

“利佳子,还有饮料和啤酒吗?再来点!”泷川的声音满屋都听得见。

“马上!”利佳子跟加藤说:“抱歉,稍等一下,去去就来,”说完向厨房走去。

“我说……”利佳子从冰箱里取出易拉罐啤酒时,泷川走进来。估计是在院子里泼水瞎闹,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刚才来的那个男的……”泷川说。

“什么?你这个样子,别冻感冒了啊!”利佳子笑着,想把话题岔开。

“刚才那个男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纱和的弟弟,估计是这个。”泷川伸出小拇指让利佳子看。小拇指是专指情人的。

“胡说什么呢!你们杂志天天发偷情的文章,你看谁都像偷情的样子。”利佳子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就这么说。

“你是对这个社会太不了解了,那样的女人尽量少来往。”刚才还有些醉醺醺的泷川一本正经地告诫利佳子。

“为什么啊?”利佳子不同意。

“听我的话没错!你们谁过来帮着搬一下?”泷川把手下喊过来,把一大堆听装啤酒抱到院子里。

总是想当然,老公对老婆一点也不了解。利佳子把手上拿的一听啤酒打开,靠着墙咕咚喝了一口,清嗓润喉。加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视线越过放在桌子上的蔬菜色拉看到这边的情形,徐徐找出相应的蜡笔,为利佳子的画像着色。

纱和看到了晴钟学园橘色外墙的校舍,推着自行车从正门往里进。听到“哎”的声音,回头一看,坐在眼前公交车站横凳上的居然是北野,北野也望着纱和。

“北野老师么?眼镜怎么没了?”纱和发现。

“啊,那什么,摔了一跤,把眼镜腿儿摔折了。”没有戴眼镜的北野,好像比纱和原来知道的北野更年轻,甚至有些光彩照人……深深的瞳孔让纱和觉得这个男人不仅可爱,还很性感。

“怎么有闲工夫到这里来了?”北野木讷地问纱和。

“啊,碰巧路过这里,顿感亲切……那没什么了,我先告辞。”感到有些别扭的纱和蹬上自行车就走,骑了几下回头一看,北野站在公交车站深情地望着她。

“抱歉,让你久等了,自己当模特还乱跑。”把啤酒一饮而尽的利佳子又回到加藤面前坐下。

“没事,已经画好了。”加藤上完色,从活页本上把那张画好的画撕下来,递给利佳子。

利佳子笑容可掬地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僵住了。

“如果看着不满意,那对不起,我只是个三流画家。”加藤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背准备走了。

“怎么可能不满意呢,你是超一流的。”听到利佳子这么说,加藤居然站住了。“你看,画得跟我多像啊。”加藤搞不清这个女人到底怎么想的,他看了一眼利佳子,她的笑容里有着挑衅,也有着深不可测的悲哀。

纱和骑着车忽然掉过头向北野骑去。由于骑得太猛了,差点撞上北野,总算一脚刹车停在北野身旁。由于车筐里环保布袋的东西太沉,自行车半天立不起来。

“怎么了,方向又反了?”北野帮纱和扶住车筐后,问道。

“没有反,我不是碰巧经过这里的。”纱和直勾勾地看着北野说道。“我那时对你撒谎了。”纱和说。

“撒谎?”北野纳闷。

“那个泷川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她求我那么做的。”纱和说。

“你就是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个的?”北野问。

“你觉得不重要么?”纱和感到刺痛,“我不能允许自己就这么撒了谎后,不管不顾地跑掉……”

“以前你就没撒过谎?”北野戏说。

“……你这是趁火打劫吧?”纱和尖刻地说北野,北野哈哈笑了。

他看到纱和的鞋。“鞋带开了啊。”

“啊,经常会这样。”纱和弯腰系鞋带。

“你这样系是死结啊。”北野把手上拎的包放到地上,蹲下身子,亲手帮纱和重新系好了鞋带。

“这样从下面伸过去绕个圈来系,就不会开了,简单吧。”在自己面前弯腰系鞋带的北野头一抬起来,这么近!两个人的脸靠得这么近,纱和担心北野会不会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另外一只鞋,你自己试试。”北野又以老师的口吻教导纱和。

“真是的,长这么大还系不好鞋带,真丢人……”这边的鞋带还是被北野重新系了一遍。“对,这里要这样。”北野抓着纱和的手教她怎么系,“从下面伸过来绕个圈。”纱和一动不动,看着北野笑容满面地,认真地给她系鞋带。

这会儿,俊介和美铃来看寝具展览。本来应该休假的美铃突然来办公室,跟着俊介去看展览。

“嗯,这个床垫腰睡着真舒服……”俊介在床垫上躺着,用手按了按腰下的弹簧确认了硬度,抱着抱枕的美铃一下躺在了他旁边。“我们要是能这样睡在一起多舒服啊。”美铃把脸靠近俊介,吓得俊介赶紧把头转过去,装作是在检验床垫。

利佳子慵懒地躺在自己家卧室的大床上,双手捧着加藤给她画的画,画里的自己双眼是红色的,鼻子是绿的,嘴唇被淡蓝色的蜡笔涂了一气,右眼竟然流出的是黄色的眼泪。

利佳子双眼迷离表情恍惚,把自己被画得如此怪诞的画纸抱在怀里。

“那我走了啊。”

公交车来了,北野向纱和打了个招呼后就上了车。纱和也推上自行车离开。心想回身一瞥,会不会和刚才一样,北野也在看着我?纱和心里十分期待这种情形,但看到的是,北野抓着吊环,目不斜视地朝公交车前方看着。

纱和心想:偷情,放荡、肮脏、见不得人的欲望,一条一旦发现便再无法改变的不归之路。为此,背叛家庭,失去朋友,让周围人受伤,也让自己掉入罪恶的深渊不能自拔。如此可以毁掉一切的禁断的恋情,估计一辈子都与我无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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