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周老虎赶紧捡起草绳举着说:“大家不要笑,乡亲们都看到了,牛有草兄弟连裤腰带都扎不起,日子多苦啊!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地主阶级的压迫剥削!”

马敬贤忽然抬头看着牛有草说:“有草侄儿,你爹跟老杨头斗狠吐了血,我让儿子给你家送去半袋子雪白的面粉,你吃肚里拉完就全不记得了吗?”

牛有草想不到马敬贤竟然敢在台上回嘴,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好,被噎了一下,不由得猛地搡了他一把说:“拉倒吧!你每回送给我家东西,年末算账都扣除了,那叫送吗?”马敬贤被搡得趔趄一下,差点摔倒。

菜包子马仁廉心里想,咋老是牛家在说,马家也得说几句。于是他就在台下喊:“我说两句。马敬贤剥削乡亲们是事实,可咱们不能不长记性,他也为乡亲做了些好事,头两年他减租减息的事就不说了,前不久他不是给大家分地了吗?所以我说,他还不是罪大恶极的地主恶霸,咱们说话可得拍着良心。”

牛有草喊:“菜包子,你虽说是贫农,可是和马大头是本家,向着他说话,你听听大伙儿都是咋说的。”说罢向台下招手。

瞎老尹、吃不饱上了台。瞎老尹说马大头分地不假,可他给分的不是沙洼地就是盐碱地,他这是拿着骨头当肉送,欺骗贫雇农!吃不饱这会儿仗着人多胆儿大了,大声说:“我家本来不像现在这么穷,有几亩好地,当年马大头他爹眼红我家那地,几次要买。我爹死活不答应,他爹就动了心思,让我们家摊上官司,马大头他爹趁火打劫,逼得我家把地低价卖给他家。我爹气不过跳河死了……”吃不饱说到这儿,蹲在台上呜呜地哭。

牛有草拽了吃不饱一把,赶紧领着大伙喊口号。吃不饱站起来说:“马大头家老老少少没一个好东西,他儿子马仁礼也该陪斗!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台下有人响应。周老虎觉得让马仁礼陪斗不合乎政策,而且也转移斗争的大方向,正要阻止,牛有草大喊一声:“把马仁礼押上台来!”

民兵们立即押着马仁礼上台。乔月看着马仁礼被押上台,脑子飞快转着,她忽然在台下喊起口号:“打倒万恶的地主阶级!坚决和马家划清界线!”

大伙儿把目光投向乔月,乔月在众目睽睽下上了台。王万春告诉周老虎,这女孩子是马仁礼没过门的媳妇。

“周队长,我也要控诉!”乔月用她那唱戏的尖脆嗓子大声说,“乡亲们可能不认识我,我叫乔月,是东北逃难的孤儿,从北平来。马仁礼花言巧语欺骗了我,我轻率地答应嫁给他,以至于误入歧途。通过今天的斗争会,我彻底看清了马家的罪恶。今天当着乡亲们的面我郑重宣布,坚决站稳阶级立场,和马家断绝关系,退掉婚约,还我自由身!”

吃不饱喊口号:“打倒地主羔子马仁礼!”有几个人跟着喊。

马仁礼低头哈腰站在台子上,心想真不该回这个倒霉的村子,要是在北平,怎么说也能混个肚子圆,就要到手的女人乔月也不会翻脸,何至于现在戳在台子上挨斗受辱啊!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乡亲们,听我说两句,我也有功啊……”牛有草呵斥道:“不许你狡辩!”

就在这时,原本晴得好好的天,忽然刮起一阵风,涌来一片乌云,接着是一声炸雷响,竟然落下豆大的雨点。会场的群众开始往外走,几个民兵在庙院门口拦着不让人出去。

周老虎看到这种情况,立即站在台上大声说:“乡亲们,今天的斗争会开得好啊!大长了贫下中农的气势,灭了地主阶级的威风!现在,我宣布土改工作队的决定,下一步我们就转入土地分配,实现农民几千年的梦想!马敬贤家的房产和浮财也要没收分配。工作队初步打算,给麦香村来个大搬家,村东的高成分大户搬到村西,村西的贫雇农搬到村东。现在散会!”

人们正拥出关帝庙大院,雨瞬间停了,南方天际出现了彩虹。三疯子迎着出来的人们大声喊着跳着:“东虹云彩西虹雨,南虹出来卖儿女,北虹出来摸鲶鱼!”

读书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