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名牌

清末民初的怪人辜鸿铭,在他的《张文襄幕府纪闻》书中,记他追随张之洞二十多年的见闻。其中有一则“看招牌”,语译如下:

有个洋行老板,是做军装生意的。与中国官场应酬,时常宴请各省委员,招徕生意。每次酒宴饭饱,就以雪茄烟飨客,一向都用上品,价格不菲。可是中国客人往往吸食未半,就扔弃了。洋行老板性格吝啬而狡黠,以后宴客时就用最上品名牌烟盒,里面却换成最劣品的烟。有一天,某省办军装的道员,是个自命为熟悉洋务的,到洋行老板家晚餐。饭后,主人拿出雪茄烟,道员看了看,讶然说:“咦!我知道这种名牌,一盒值十块银洋。”便取了一枝,含嚼之后,喷云吐雾,扬扬自夸:“我说是十块银洋的味道,果然不错。”主人则暗地里好笑。

辜鸿铭随即发了感慨,却一反平素维护中国固有道德,谴责欧西利欲熏心,巧取豪夺,而是这么说的:“噫!西商在中国售洋货,最重招牌,凡有仿冒其招牌者,必请官惩办。盖知中国人不论货之优劣,而但看招牌耳。”是说中国人买洋货,不问货之优劣;只看招牌。如果是名牌就洋洋得意,以骄同侪。

这样的现象,今天还很普遍。有些时髦人物,穿上名牌服装,唯恐人不知,故意把标签留着,招摇过市。至于酒宴上喝XO,总是倒满一大杯,浅尝两口就弃如敝屣,也经常看到。或许这显示了新时代的豪奢,暴发户对贵重物品不惜暴殄,是肯定自己有成就的心理。于是,一定要买名牌,却又不好好(或不会)珍惜享用,所为何来呢?

辜鸿铭所感慨的现象,到今天已经一百年了,好像还是方兴未艾,只认招牌,不识货底。这种现象,究竟有没有终止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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