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美人恩仇帝王心术(6)

这话说得!琉璃回头白了他一眼:“我是说雪奴的母亲可惜,霍标有什么可惜的?要是没有雪奴的母亲,他不过是个破落人家的病秧子,既然他能恩将仇报,难道还不许别人以直报怨?如今他好歹还有副好身子骨,怎么算都不亏!要依我看,雪奴对他们一家子已经手下留情了。都说欠债还钱,欠命抵命,她只是把这家人打回原形了而已,公平得很。至于大好人生,若是快意恩仇都不能,那还算得上什么‘大好’?”

裴行俭怔了怔,笑了起来:“好,好!你们都是一身侠骨,快意恩仇,我就是个乡愿的俗人,你别嫌弃我就好。”

琉璃的嘴角顿时撇到了下巴上,他要真是乡愿就好了!乡愿的人才不会接手吏选改制这种天字第一号烫手芋头呢!不过慢着,“你说霍标可惜,可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裴行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又不是神仙,这种事如何能早就知晓?我原先只知道他们设了这么个局,要把几个看去最有前程的选人捧得高高的,最好让他们都留在长安,之后再把案子闹大,如此,便好弹劾我选才不公,质疑吏选不以德行为先不妥。我自然不会入局,只有霍标是顺水推舟让他留在了大理寺。想着事发之后,他不能像别人靠外放避开风头,又是留在大理寺这种要紧的衙门,那些人多半会觉得他碍眼。至于他躲不躲得过那些算计,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也算是小惩大诫。”

“直到前天晚上,我听说这案子已审到平康坊的武侯,那个最后给金大郎看病的名医却始终不曾到堂,这才觉得事情只怕有变。我们府里这几个月在外面跑腿最多的就是阿景,十有八九要着落在他身上,我让他留下来,到时他喊上几声冤枉,金大郎就势到堂,自然真相大白。可霍标那边却怎么也来不及安排了!”他叹了口气,“或许你说得对,他欠了自家长嫂的,命中注定该悉数归还。不然他们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怎么会临时出这样的昏招,又独独坑了他一个!”

琉璃也笑了起来:“可不是命中注定!所以今天,我也是注定要去这么一趟,那位县令注定要出这次风头,你可不许再怪我了。”裴行俭在西州管了那么多年的刑讼,耳濡目染之下,她对唐律自然也不陌生,今日既然遇到了这种事情,她若是不把那些人的良苦用心揭开让大伙儿瞧个明白,岂不是白去了一趟?

裴行俭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眉宇间反而多了些阴影,低头瞧了琉璃良久才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我是害怕。接手吏选以来,我从没怕过那些明枪暗箭,可今日阿阳回到吏部,跟我说在府里没有见着你,我是真的怕了。”

他的声音平缓,神色平静,但眼底的那分怜惜和忧虑却浓厚得几乎能令人窒息。琉璃一怔,后悔顿时涌上心头: 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紧张,又何必为了一时痛快让他这样担忧?她回转身子将脸埋在了裴行俭的胸口,真心诚意地保证:“是我莽撞了,以后再也不这样!”肚子适时地咕噜噜一阵乱动,她忙伸手将裴行俭手掌按在了起伏处:“你瞧,四郎也听见了,我可不敢对孩子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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