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蝍蛆(6)

由于它在垂直攀行,速度比较缓慢,我们得以看到它完整的身躯。这是一条大约十二公分长的成年蜈蚣,黑褐色的脊背油亮光滑,无数细足复杂而灵巧地交互配合。攀至顶端,它似乎嗅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它的视线穿过薄毯的边缘,盯上半张女人的脸。女人似乎睡得不太稳,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另半张脸跟着转过来。通过橘黄色的光线,我们可以轻松辨出,睡着正是萧栎。

蜈蚣被这个翻身的动作惊了一下,脑袋甩出一条弧线,——它想逃跑。但它的身体却受到召唤一样一动也不动,因此,它很快掉回头来,稍作迂回便加快速度,悄悄蜿蜒向那张秀丽的脸庞。

它顺着薄毯的边缘攀上对方下巴,迅速游过她的嘴唇,沿着脸颊窜向前方那口敞开的洞穴,——那是萧栎的左耳。

萧栎醒了过来,感到脸上阵阵酥痒的她本能地用手拨了一下,蜈蚣落到床单上。受惊的小东西翻了个身,现出几分愠怒,居然昂起头冲她龇牙咧嘴。没等它完全亮出攻击姿势,就被对方抓过床头的空调遥控器厌恶地扫出视线。小东西终于感受到人类的无比强大,在撞到饮水机弹回地面之后,赶忙溜着墙角边缝仓惶逃走。

萧栎坐起身,右手仍握着遥控器,眼睛四处搜索,视线内没有发现第二只蜈蚣。她还是感觉不太放心,跳下床穿上拖鞋,从卧室到客厅,从厨房到阳台,再从书房到卫生间,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再发现那种多足动物,这才安心地坐回床边。放下遥控器,她把台灯调亮了些,灯光照亮了她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对于蜈蚣这类相貌丑陋的动物,没几个人喜欢是正常的,但大多情况下还谈不上畏惧。萧栎之所以如此紧张,是因为白天所见的一幕仍令她心有余悸。

当日早上,她带着儿子萧雯回到天祥小区,发现所住的那栋23号楼真的出了事。从17楼靠南的窗户开始一直往上到顶层21楼,外立面被熏得乌黑,显然发生了严重的火灾。她就住在18楼,远远望上去,阳台玻璃已被烧爆,护栏边的几盆花也全被烤焦了。

到单元楼上电梯的时候,碰到一位做保洁的大姐。萧栎问:楼上发生了什么事?保洁告诉她:1706的房主死了,惨得很,脑子都被蜈蚣吃掉了。萧栎很惊奇:蜈蚣怎么会吃掉人的脑子呢?保洁称她也是听别人讲的,说那人近两个星期老是头疼,折腾得班也上不了,觉也睡不安,到医院也查不出任何毛病。今天凌晨,房主跟他老婆吵架,最后动起了手,他老婆气急拿拖把照他脑袋上夯了一下,也不怎么的,他的脑壳忽然裂开,里面爬出好几百条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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