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劳医生(2)

厨房很小,很暗,散发着一股腐臭味。有一个煤气炉,一个桌子上放着一个快干了的洋葱。还有一个圆桌子,旁边是两把椅子,款式都不一样。格劳示意让神父坐下,然后翻开一个橱柜,拿出两个玻璃杯,倒满水,放到桌子上,自己这才坐下。两个人谁也没动杯子,他们坐在那里互相审视着对方,足有一分多钟。

老人穿着红色的法兰绒浴袍,棉质衬衣,旧裤子。二十年前他就已经开始谢顶,如今还剩下一点儿头发都是白的了。他戴的大框子眼镜早已过时,他的嘴角放松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很有风度。

但所有这一切都没能骗过神父。

十二月的太阳光很弱,在这光线中可以看到灰尘在空气里飘浮。有一粒灰尘飘到神父的衣袖上。他轻轻地把灰尘弹掉,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老人。

这些细节也没有逃过老纳粹的眼睛,但他仍有时间恢复他原来的镇定。

“喝点儿水吧神父?”

“我不渴,格劳医生。”

“那么,你要坚持叫我这个名字了?我的名字是翰伍兹·波尔舍·翰伍兹。”

神父不买他的账:“我必须承认,你很厉害。当你拿到护照离开阿根廷时,没有人会想得到你几个月后还会回到维也纳。当然,那是我最后寻找你的地方,离斯珀格朗地医院只有四十五英里。维森塔尔[1]在阿根廷找了你数年,却没有意识到你就在他办公室外不远的地方藏匿。这真是讽刺啊,你说呢?”

“我觉得你这是无稽之谈。你是美国人,对吗?你虽然德语说得不错,但是你的口音暴露了你。”

神父把手里的皮箱放在桌子上,打开已经破碎的文件夹。第一份文件是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的格劳,是战争期间在斯珀格朗地医院照的。第二份文件是这张照片的几个不同样式,却是医生不同年纪的模样。这多亏了现代软件的技术。

“科技真是了不起,是不是,医生?”

“这证明不了什么。这照片谁都可以做。我也看电视。”他虽然这样说,但是语调已经有些变了。

“你说得不错,这是证明不了什么,但是这个能。”

神父拿出一张黄纸,上面钉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最上方是一行墨色的字:证词,旁边盖着梵蒂冈的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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