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转梧桐影(10)

林老头长叹一声,“那一年真是巧啊。我有一位经常云游四海的好朋友也来到西域,他同我一样也是四海闻名的神医,虽然说起来,论辈分此人还是我的师叔,然而我与他年龄相仿,又同是少年成名,我便同他把酒言欢,叙述这些年分离时的趣事。他带来一种很神奇的自酿美酒,我一尝便知是西府凤翔加了些珍贵的人参雪莲。我一向酒量不浅,然而那一夜我喝得大醉,还禁不住道出了我与都美儿的恋情。我醒过来后,想起我醉酒之时吐露的秘密,不觉冷汗涔涔。我那老友对我凝重道:‘毕延你可知道,你走上了一条你根本不该走的路啊,你又如何相信那个原青江大将军能遵守诺言而不会事后杀人灭口呢?’他的话仿佛一颗种子落在我心中发了芽,让我难受得一夜未眠。第二日,他便起程了,不提昨夜的任何话题,只是说找到了一种奇药可治我的哮喘顽症,说着便递给我一个小包,然后再不见踪影。我打开一看,那是一包看似笋干似的东西,可是那时的我激动地跪在地上,向他离去的方向磕了半天头,直到脑门磕破为止。”

“一包笋干而已,至于吗?”兰生嗤道

“傻瓜,这不是笋干,这是白优子的卵。”林老头呵呵乐着,双目焕发着奇异而激动的光彩。

“你见过白优子吗?”林老头神秘地凑近我们,手中提溜着酒瓶,“那是天下医者都梦想的神奇药材。在南彊,有多少南蛮巫医费心豢养亦无法得之,就连我的恩师典雍真人耗费一生都想得到哪怕是一粒虫卵。”

“白、白优子?”兰生奇道,“那是啥玩意儿啊?”

林老头站起来,向我走了一步,残酷地踩烂了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仿佛这个乱世中无数弱者的悲惨命运。

他抖着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看似破旧的“白木簪”,放在右掌中,他把酒往那个“簪子”一洒,迷雾般的月光下,那根簪子竟然慢慢蠕动了起来,在桌上弯曲,最后扭曲了起来。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起来。兰生骇得倒退一步。小忠害怕地对着桌子吼叫了几声,然后低呜着跟兰生一起躲在我身后。

林老头右掌一握,那条长虫子便被其捏个稀烂。

我暗自呕了一下,却见那烂兮兮的虫子正巧掉落到那棵方才被林老头踩扁的小花上,那朵明明已经蔫掉的小花却渐渐地恢复了元气,原来苍白的花瓣亦变成了艳红,开得更甚更香。

“看到了吗?这是一种多么神奇的蛊虫,明明已看似风干了,然而只要有一点食物,便能复活如初,并能滋养其他生物。”林老头酒意熏天地跌坐在那朵小花边上,看着小花越开越旺,最后慢慢地向林老头手上的酒壶延伸过去,似是饥渴万分。林老头便向那小花又洒了些酒,那花开愈大,颜色亦愈艳丽,他有些大舌头地懒懒说道:“如果你懂得如何豢养它们,便可以将其种植于人身中,利用这种生物旺盛的生命力和药性来治疗各种疾病,每一种白优子都有各自的口味,像这条白优子只喜欢我酿的米酒。然而有些白优子的口味却有些特殊。”

我心中一动,蹲了下来,同他平视,冷冷道:“比如说,有的白优子喜欢人血,与寄主同生,然而副作用便极有可能最后不受寄主控制,占领寄主的身体,最后寄主便受控于白优子的主人,例如……您。我想,您还有您的那个朋友,同幽冥教的活死人阵有莫大联系吧?”

林老头茫然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目光却渐渐清晰了起来,甚至掺着一丝恐惧,老嘴一歪,似是笑了,“你真聪明啊,不愧是天下奇人花西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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