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她留下来”--那个“她”是指我吗？或许她真的老了，需要陪伴，让自己感觉不孤单。但是，家人？她不是一向不认同“家人”这一概念的存在吗？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穿鞋，我蹑手蹑脚地往龙婆屋子走去。
强烈的探寻答案的欲望牵引着我。这个女人不简单。从今天与她的对话中就可以看出，她绝非一般村妇。她身上藏有某种强烈的东西，阴暗、幻灭、隐晦。像一道在地底奔腾的暗流。我要把它找出来，看一看它的源头。
也许我能发现某个令人惊骇的阴谋？
我以追踪老鼠的步伐悄悄来到龙婆窗边。不敢太露头，只让自己的视线刚刚越过窗框。
一道月光仿佛突然间刺破窗棂，射中她的面庞，那里苍白、皎洁，没有一丝颜色，泛着某种金属般森冷的光泽。她穿一件破旧白布长袍，跪着。头发蓬松垂下，身体僵硬，双手合十于胸前。
我一下别转头，飞快蹲在窗下。
我被慑住了！月光照射处她的身体隐隐发亮，那是光的穿透。她的骨骼矗然而立，将谜一般的白光笼在体内。我无法形容心中尖利的恐惧，就像一只染着鲜红指甲的手爪突然向我袭来。我看到了光与黑暗的交融，亲密、互生。
她在拜什么？她在崇敬什么，祈求什么？
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在炼狱中求脱超圣的信徒。
一时间毛骨悚然。
第二天天朗气清，乡间的第一缕晨光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我抓过外套胡乱披在睡衣外，蹬蹬蹬地跑下了楼。
院子里，空气温润而新鲜。草香味儿、泥土味儿，混合着干燥的柴火味儿在风中盘旋。一切都是新鲜的，朝阳、露珠、青叶、薄雾。昨夜的旧梦呢？或者那的确只是一个“旧梦”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