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志辉听了一时语塞,只得避开了这个大逆不道的话题,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来回走了几步之后才以退为进地回答道:“我知道你的口才,辩论起来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要问一句,你信仰的主义在中国唯一的寄托就要彻底失败了,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替自己着想吗?”
方志敏轻轻地摇了摇头,望着熊志辉说道:“要是我当初一心只为自己打算,那就不会选择当共产党了。”
熊志辉显然是没听懂方志敏这句话的意思,以为方志敏终于产生了动摇,赶紧伏下身,双手按住桌子,装出一脸关切的表情说道:“你现在脱离共产党也不晚啊?希望还是有的!”
方志敏仰起头,把自己的目光迎着熊志辉的目光望去,严肃地说道:“告诉你,我从宣誓加入共产党的那一天就没想过要脱离。当初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熊志辉没话可说了,他尴尬地搓着手苦笑着,打量着简陋的牢房和方志敏脚下那副沉重的脚镣无可奈何地说:“志敏啊,不要再像顽石一样固执了!我劝你还是不要放弃最后的希望吧!生命总是值得珍惜的啊……”
方志敏不想再跟这位同窗啰嗦下去了,索性站起身来对熊志辉说道:“生命虽然可贵,但死亡却威胁不了我这样的人!”
熊志辉还想再劝,方志敏却把手一挥拦住了他的话头,用毅然决然的神情望着他说:“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这块顽石不是你能点化得了的。”说到这里,他看着已经灰心丧气的熊志辉不屑地问道:“顾祝同派你来的吧?”
熊志辉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方志敏的问题。方志敏略一沉吟,用坚定地目光望着熊志辉说道:“你回去告诉他,不要再枉费心思了。我是不可能改变我的信仰的!”
熊志辉慢慢站起身做好了告辞的准备,在即将挪动身体之前的那一瞬间,他忽然间又改了主意,沉吟着对方志敏说道:“我刚才就已经说了,我们今天不谈你的信仰。你难道就不能登报声明宣布解甲归田,不再跟政府为敌了吗?”
方志敏听了冷冷一笑,开口说道:“解甲归田?要是革命哪天真的成功了,这甲我是一定要解的!但眼下嘛,只怕我方志敏是断无可能解甲。”
熊志辉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拍着胸脯许诺道:“如何不能?只要你宣布跟政府合作,最起码也能解甲还乡,安度余生。这一点我还是能够担保的!”
方志敏冷笑着站起身来,用决绝中透着悲愤的语气告诉熊志辉说:“眼下日寇入侵,大片疆土沦丧。要不及早抗日救亡,不管是你们的蒋委员长还是我方志敏,就是解了甲也是无乡可归了。”
熊志辉叹了口气站起身说道:“既然志敏你如此决绝,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还望你好自为之吧……”